——怎么觉得师兄哄沉桂的语气,这么耳熟呢?

    …

    好不容易将精力充沛的沉桂哄上了床,秦顾轻手轻脚从床上下来,缓步走到门口。

    一直到将门悄悄掖好,他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季允正在门外等着他,四下无人,秦顾自然地牵住季允的手:“走吧,我们去偏房睡。”

    哄了小的,还有大的等着要他哄,秦顾在心里摇头,却十分满足。

    哪怕这祥和景象如风暴来临前的海面,决战前难得的惬意,若不珍惜,未免太不解风情。

    他与季允缓步走在廊里,任凭清冷月光将枫叶的影子打在身上,映得斑驳。

    “还有半月,仙舟就要坠毁,”秦顾牵着季允,只虚虚扣住指节,分析道,“叛徒身份尚不明朗,或许是仙盟诸司中人?看来这趟仙舟,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不过我还是觉得,净尘…”

    牵着的手不动了,秦顾狐疑地转过身,“小允?”

    只见暮色中,季允的眉间亮起不寻常的浊紫。

    随着魔种的侵蚀不断加深,魔种的力量也开始与季允融为一体,像污水汇入河海,将清紫染得混浊。

    “小允!”秦顾猛地摁住季允的肩膀,灵息自指尖一闪,送入季允眉心。

    金红冲淡浊色,季允的神情恍惚了一下。

    下一刻,他一把将秦顾拥进怀里,手臂托着秦顾的后背,似乎隐忍着什么冲动,而死死盯着秦顾。

    秦顾被迫仰头,粗.暴的动作带着微妙的不和谐,他掀起眸子——

    只见那一点龙纹之中,有什么正在鼓动。

    那东西生根、发芽,快要破开肌肉纹理,浑身血污地从季允眉心钻出。

    一种好像头顶藏了人般毛骨悚然的视线,落在秦顾身上。

    那是黑暗,越来越浓,越来越重,从沉重鳞铠下漫出,向秦顾爬来。

    雷鸣惊响!

    雷声响起的刹那,细密雨丝砸了下来。

    季允好像从噩梦中惊醒,蓦地松开秦顾,气喘吁吁:“师兄,我…你,你有没有…”

    他都不敢接近秦顾了,生怕自己再做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举动。

    秦顾却温柔又不容置喙地抚摸他的脸颊:“我没有受伤,小允,冷静。”

    季允呼吸急促地稳定着状态,捏着秦顾的手腕,舍不得松开。

    突然,他冷冷望向长廊拐角,一道凌厉魔息轰然甩出:“谁在那里?”

    谁料魔息还未落地,就被更凶悍的力量吞并。

    锁链铮动的声音响起,阴影中迈出一条被镣铐锁住的腿来。

    瞑烛君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第一百三十章

    秦顾不是第一次见到瞑烛君。

    但瞑烛君带来的压迫,并没有因为见面次数的增加而减弱。

    他站在那里,分明是平视,却像凌驾在他们之上,无形的威压向四面八方散开,将空气都冻结,沉甸甸压在肩头。

    这就是寰宇第一位魔尊的威严,叫人甚至不敢直视他的容颜。

    “上一次见你,”瞑烛君道,“你也是化神期。”

    秦顾一愣:“…”

    上一次见他?原来那场幻境,不止无垢仙尊有自主意识,就连瞑烛君也不全是记忆的投影?!

    大乘期修为,竟有如此实力,几乎每个有他们影子的地方,都存在他们的神识。

    但瞑烛君的话…

    秦顾的眼皮突突直跳,好像努力了一个学期依旧考试不及格的学生,被班主任提到了讲桌前。

    果不其然,瞑烛君淡淡道:“…没什么长进啊。”

    秦顾:…

    真是对不起啊!

    他并不如旁人那般焦灼于境界深浅,但决战在即,化神大圆满的修为虽已强过多数人,在魔种、甚至无需魔种,在晏白术和那神秘叛徒面前,也是不够看的。

    秦顾承认自己有些焦虑了,越是想忽略,紧迫感就越是挤压着他。

    秦顾垂下头,乖顺地并没有反驳。

    季允的目光落在秦顾绷紧的侧脸线条上,脸色一下阴沉下来。

    瞑烛君越过他直接和秦顾说话的行为,本就让季允很不满。

    现在他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批评师兄?

    看看师兄委屈的样子,瞑烛君凭什么?

    季允就像领地被另一头狼踏足的狼王,冷冷看向瞑烛君:“有我在,师兄不需要为修为苦恼。”

    完整的魔尊传承为他带来了空前绝后的力量,即便此刻与瞑烛君的残魂交手,季允都有一战必胜的把握。

    瞑烛君挑了挑眉:“就凭你方才险些被魔种控制的模样,你觉得你能保护他?”

    季允烦躁地一甩袖袍:“那是意外。”

    瞑烛君步步紧逼:“以后这样的意外只会更多——并非你想就能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