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红剑浪与纯白绸缎偶尔会突破冰层,让季允知道二人暂且无恙。

    但冰蛇并没有像雪鹰一样,迅猛而来,转瞬即退。

    季允清晰地听到了枫树摧折的声音。

    棋子落错方位会遭到袭击,过了落子时间同样会被袭击。

    恐怖的杀意漫涌上来,魔息虎视眈眈盯着将军的虚影:“冲我来。”

    那虚影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他说话,被铠甲包裹的手腕轻抬:“到你了。”

    季允一怔:“…。”

    这一声冰凉的“到你了”,好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满腔躁动竟被生生泼灭。

    季允抬手,手中魔息成刃,狠狠扎向自己眉心,血像毒蛇蜿蜒而下,滴落在棋盘上。

    他就用这种方式,逼迫自己清醒。

    他险些又被魔眼控制,幸好被将军拽了回来。

    季允声音喑哑:“多谢。”

    将军放下手掌,波澜不惊:“继续吧。”

    季允凝眸望向棋局,神识自指尖滑向棋罐。

    眼前白光大盛,再睁开眼时,场景已然变换。

    脚下是纵横广远的棋格,黑白棋子早已变成五官模糊的士卒,他们撕扯拼杀着,将敌人的首级取下,又带着沾血的长矛与盾牌继续厮杀。

    很快,白棋阵营的士卒纷纷倒下,而黑棋士卒调转攻势,向季允扑了过来。

    季允却没动。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像有数分钟那么长,士卒的一举一动在季允眼里不过慢动作重播。

    破绽百出,一击必杀。

    可季允没有动。

    他的双眸缓缓抬起,直直看向黑棋阵营的最深处。

    那是一个一袭铠甲的将军,长袍垂坠,带着无尽杀伐的威严。

    她的身形不似男子那般魁梧,可正是这匀称而略显瘦弱的女将军,挥斥方遒,将他逼到绝境。

    他只能走一步。

    这一步,必须直取敌将。

    季允终于重新捉住那一抹灵光。

    现存所有棋谱皆没有记录的,唯有——

    魔域的百杀棋!

    百方杀尽,唯我独活。

    所以白棋尽死,季允动也不动。

    无名小卒或生或死,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至少这盘残局不让他考虑。

    他就是白棋阵营的将帅,他要做的,只有…

    将军!

    不器自掌中凝聚出实体,季允飞踏而上,欺身向前!

    脚下士卒早已与他无关,季允的眼中只有高台上那一名手持长刀的将军。

    黑龙身形乍现,如奔涌雷浪在季允身侧翻滚,天空是龙的领域,季允一脚踩上龙首,直直向高台跃去!

    下一刻,冰凌在他身侧绽放出绚烂而危险的花,伴随“喀啦”碎裂之声,纷纷向他射来。

    更有无数冰莲绽满前路,退路亦被士卒围追堵截,他们似乎铁了心,要截断季允的所有生机。

    可季允神色不改,即便是最危急的境况,也难以让他的情绪泛起波澜。

    紫黑的眼眸紧紧盯着高台上的将军。

    那将军什么都没做,只是双指并拢点向他,而后勾了勾:“轮到你了。”

    白棋尚未落子之前,对手同样不可行动。

    季允的眼底燃烧起兴奋的光芒,那是忍耐已久的杀戮欲.望,终于得以肆意膨胀,而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目之所及的一切。

    喀啦、喀啦——!

    不器剑生生切碎冰凌的花朵,以破竹之势,头也不回地飞向高台!

    冰凌狂乱地攻击着季允,可那又怎样?

    他要做的,只有…

    季允一眨不眨地盯着将军,缓缓咧开嘴:“将,军。”

    无数冰凌扎穿季允皮肉的同时,不器剑刺入将军的心脏。

    啪嗒。

    白子落下。

    ——黑子瞬间倾覆!

    棋盘上只见白棋,纯白棋子像雪垛堆起。

    下一刻,棋盘消散,与之共同消失的,还有结界外的冰蛇。

    残局已破,结界消失,季允快步走回秦顾身边,一步也不停留。

    将军的虚影抬起头,声音落在三人耳中:“…何羡人间最自由。”

    地面隆隆作响,只见一面巨大的铜镜,从结冰的湖面下缓缓升起。

    先前见过的冰蛇盘缠着镜面,竟是铜镜的装饰活了过来。

    白霓衣喃喃道:“…昆仑镜。”

    又看向季允:“洵卿,快把你的手,贴上镜面。”

    季允缓缓抬手——

    手掌与镜面相触的刹那,昆仑镜上金光疯长,季允避闪不及,竟生生被震飞出去!

    与此同时,天际炸开一声巨响,大地巨震,飞雪皑皑。

    雪崩了。

    而昆仑镜上的冰蛇,张开血盆大口,竟再度向他们袭来!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两袭绸缎迅速卷住冰蛇的七寸,将它们甩飞出数米。

    “哐。”白霓衣秀眉紧蹙,“…怎么会这样?天地最自由,难道不是归墟龙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