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有一人伸出援手。

    原因无他,出手伤人的,是一个身穿世家衣袍的修士。

    晏白术将额头磕得鲜血直流,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意识到祈求没有用。

    他连滚带爬地爬到青年身边,看着青年在他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

    人死灯灭。

    晏白术人生的所有光芒,也在这一刻熄灭。

    只余漆黑与卑劣,像带着暮色振翅的乌鸦。

    ——然后,无数的灵力在晏白术身上爆发。

    顷刻之间,将在场所有人,碾成了肉泥。

    这就是魔修晏白术的开始。

    而现在,是魔修晏白术的终末。

    白羽化为光沫,彻底散入天地。

    他终于魂飞魄散。

    秦顾闭了闭眼眸,抽出横秋剑,血已经不再流了,干涸在他的手上。

    天底下有许多可怜人,他们被世界抛弃,于是憎恨天道,做出许多不可挽回的错事。

    秦顾会为他们叹息,却永远无法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正打算离开,面前的躯体突然动了。

    极微弱的青色亮起,秦顾立马会意,上前扶住将要倒下的躯体:“司徒掌门。”

    司徒颜看了他一眼:“…秦顾。”

    哪怕是合体强者,司徒颜此刻也只能勉强转动眼眸。

    他死得可笑而轻易,两次死亡,第一次身死,后一次神灭,身边都只有秦顾。

    何尝不是命运。

    “你…”

    他想说的话太多,一时不知先说什么。

    而秦顾已恳切道:“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司徒颜用仅剩的神识与晏白术争斗,为秦顾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得以战胜晏白术,司徒颜出了大力。

    秦顾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司徒颜对他的帮助,早已胜过此前的打压。

    司徒颜哑然,满腔的话在如此真诚的道谢中,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这一生被无数人唾骂,人人说他为人暴戾,就连亲传弟子,背地里也认为他太过严苛,而不得不对他言听计从。

    司徒颜得到的永远是这样表面的恭敬。

    久而久之,就有人质疑他得位不正。

    清者自清,也难以在铺天盖地的谣言中独善其身。

    唯有净尘始终相信他,司徒颜便与净尘越走越近。

    司徒颜原本以为,他与净尘,一如伯牙子期,相见恨晚。

    ——直到身死道消的那一天,司徒颜才意识到,原来散播谣言的,就是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不争不抢的净尘。

    他听信净尘的话,做了太多错事,其中就包括眼前这个青年人。

    为了肃清魔修,这个青年人被他处处刁难,险些丧命。

    可临到头,也只有这个青年人,真正尊重他、敬重他,感谢他做出的贡献。

    太可惜了,司徒颜想,他本来培养了一个仁慈向善的好徒弟,却在归墟秘境死在他另一个徒弟手中;

    而本该带领修真界走向光明未来的人,却因他而声名狼藉,明珠蒙尘。

    “秦眷之…”司徒颜的神识开始沉没,在即将迎来第二次、也是永远的寂灭时,他挣开秦顾的手,强迫自己死去的身躯保持站立,“告诉所有人,我司徒颜,得位堂堂正正。”

    唯独亏欠的,就是我的爱徒许沅…还有你。

    司徒颜一世高傲,道歉的话说不出口。

    秦顾却早不在意了,眼眶微湿,对着司徒颜站立的身躯拱手作揖:“放心吧,司徒前辈,眷之会的。”

    话音落下,司徒颜的身躯轰然倒地。

    青色覆盖地面,一曲流觞悠悠响起。

    迷雾被曲音破开,秦顾握紧横秋剑,不再回头,大步向前。

    过去的恩怨,会随着人的死亡而消弭。

    晏白术、司徒颜…

    他注定不能留在原地,该启程了。

    …

    且将时间倒回一刻前。

    强烈的金光冲天而起,叫整个仙舟都起了共鸣。

    无垢仙尊的力量来自天下苍生,苍生的力量便能重新唤醒仙舟。

    天卜司内的二人,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力量。

    季允冰冷的脸上出现一抹笑意:“…师兄。”

    这温柔强悍的灵力,满是师兄的气息,好像秦顾已然赶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作战。

    断臂迅速再生,季允侧身躲开攻击,看向高台上的净尘。

    净尘已是花甲之年的模样,但这只是因为慈悲寺不会强求容颜的驻留,并不代表他的身体也如老人一般年迈。

    净尘站在那里,内力碰撞掀起的狂风,将他的袈裟吹起。

    季允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须发皆白的世家掌门,是如此身形魁梧。

    而此刻,他站着,一只手与季允缠斗,另一只手掌,却搭在一名蒙眼少女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