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顾平静地将目光重新投向台上。

    他确信以台上两位的耳力,都听到了季允的发言。

    净尘的表情甚至多了一些复杂。

    秦顾:…

    听我解释,我和小允是纯洁的恋爱关系,没有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借此机会,他趁机观察着司命的状态。

    蒙眼的少女面色苍白,端坐在坐席上,可若仔细去看,便能发现她双腿之下,已汇聚起一汪血泊,而向来交叠在身前的手臂,也绵软垂在身体两侧。

    她的手脚筋脉都被挑断了。

    纤纤素指卜算古今的司命,再也无法用她的双手,为修真界带来无垢仙尊的指引。

    秦顾闭了闭眼,多看一眼都是痛心。

    净尘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心”解释道:“司命不愿与老衲交谈,老衲想,或许少盟主来了,就能撬开她的嘴。”

    他又“呵呵”笑道:“阿弥陀佛,为了杜绝这种可能,老衲提前给她灌了哑药。而司命的灵力,除了无垢仙尊,无法与任何人建立连接…所以少盟主,不要妄想她能通过识海传音,给你任何提示。”

    秦顾瞳孔剧震,只觉气血上涌,再忍无可忍:“我不需要任何提示,净尘,我只需要杀了你。”

    净尘却面带微笑,好像激怒秦顾能给他带来许多欢愉:“老衲寿元将尽,无惧死亡,可老衲即便死了,仙舟坠落,也已成定局。”

    他的视线越过秦顾,投向秦顾身后:“魔种,别让老衲再催你。”

    话音落下,季允蓦地痛哼一声。

    大片黑暗从他眉心钻出,无穷无尽,冲破天卜司的屋顶,直接冲入云层!

    啵,啵,啵。

    像鱼跃出水面的低语,又仿佛将死之人干涸的血液在滴落。

    但仔细去听,这有节奏的轻响…

    是眼帘挣开的声音!

    秦顾伸手扶住季允,抬头望向天空。

    早已坠到天际的魔眼,终于成熟,争先恐后地张开、攀爬,直将天幕挤得密密麻麻,再找不到一丝原先的颜色。

    狰狞的鲜红眼瞳转动着,或上或下,爬满了暴突在外的血丝。

    紧接着,眼球齐齐顶住,然后——

    在同一时间,转向了仙舟!

    浓郁道透不进光的魔息,发疯一般拍打着仙舟的结界。

    哐、哐、哐!

    越来越急促的拍打,好像催命的脚步声。

    整座仙舟开始摇晃,结界被砸开一个豁口,破碎的金色屑片坠落下来,倒映出魔眼贪婪的目光。

    异变不过转瞬,却还没有结束。

    失重感轰然袭来,油尽灯枯的仙舟再也难以维系,开始飞速下坠。

    地面也随之开裂,天摇地动之下,天卜司本就不甚稳固的砖瓦从建筑上剥离,纷落砸下,烟尘四起。

    秦顾在这突然的震感中勉强稳住身形,隔着粉尘与净尘对视。

    二人都没有出手。

    净尘不出手,是因为他并不着急。

    仙舟坠落到底,人间就会毁灭,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让他意外的是,秦顾到了这种时候,还没有乱了阵脚。

    秦顾在笃定什么?

    ——仙舟不知下落了多远的距离,但强烈的失重感只持续了数秒。

    一道赤红灵光冲天而起,正中仙舟巨轮的底部中央,堪堪稳住将仙舟托住。

    净尘找到了答案,很快摇头:“…你没有劝你的母亲放弃么?阿弥陀佛,当年秦如练不肯加入猎魔队伍,险些与盟主之位失之交臂…若非净俗师兄恰好陨落,如今的盟主还不知道花落谁家。饮枫阁总是这样执拗。”

    秦顾道:“你没有资格评价我的母亲。”

    净尘双目微睁:“所以刚刚,你是在等谛天结界?”

    ——回应他的是另一道灵光。

    伴随着灵兽咆哮,一道勇莽无畏、充满野性的灵光托起了仙舟西南角。

    紧接着,一朵巨大的雪莲破土生根,花茎一路深入云层,雪白的花萼却并不柔软,强硬地抵在仙舟北侧。

    很快,又是一道灵光亮起,黑得流光溢彩,一如诛魔司弟子身上的黑衣。

    ——第一道谛天结界就像发令的信号,饮枫阁支起谛天结界后,世家掌门将会响应秦如练的号召。

    不惜一切代价,支撑起摇摇欲坠的仙舟的号召。

    “噗呲”一声,是季允将魔息凝聚成刀刃,再度捅进了眉心。

    他将刀刃狠狠扎入试探的眼球中,从剧痛中站直身子。

    识海中的搏杀还在继续,季允将自己的神识劈成两半,一半在识海中压制魔种,一半与秦顾并肩作战。

    只要师兄在他身边,任何痛苦都是甘霖,他将战无不胜。

    横秋剑与不器剑同时亮起剑意,秦顾上前一步:“留给你讲故事的时间不多了,净尘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