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县令横眉怒目,“那你就说你是不是目的不纯吧?”

    秦双翎顿了顿,垂眼道,“是。”这个无法否认,她最初确实是被迫救他,很不情愿,但相处之后,她也不想让他死。

    师爷又朝旁边看了一眼,再看向她时,表情莫测。

    李县令继续捋胡子,“那你接近沈公子是要做什么?外面人都说你要和他成亲了。秦双翎,你一个小小的贫家女,用了什么手段逼人家娶你?”

    秦双翎冷淡了神情,“成亲是两个人你情我愿的事情。”

    “你情我愿?”李县令哼道,“一开始你救他就是并非自愿,这还你情我愿?秦双翎,本县令命令你和沈公子解除婚约,和他把事情说清楚。”

    秦双翎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展颜而笑,眼眸弯弯,被冻得白生生的脸颊氤氲了淡淡的薄红,一时间明艳不可方物。

    李县令怒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师爷在李县令耳边说了什么,李县令动作一顿,怒火竟消失得一干二净,“要不然你妹妹可就危险了。”

    秦双翎看向他,“我听懂了,意思是只要我和沈昼解除婚约,我妹妹就会安然无恙?”

    李县令竖眉,“本县令就问你答不答应!”

    秦双翎点点头,“好啊,如果您能做到,我答应。您是县令,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我妹妹有事,您用什么赔偿我,性命吗?”

    她的话里有平静的讥讽,李县令气愤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才要发怒,却陡然一笑。

    秦双翎看着李县令的神情,微微蹙眉。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李县令挥了挥手,那师爷立刻带了一个小厮过去,一起把旁边装饰的屏风挪开了。

    李县令站起身,腆着脸笑道:“沈公子。”

    秦双翎僵硬了一瞬,转身看去。

    沈昼坐在里间的交椅上,此刻抬眼,看向了她。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肩头的雪已经化了,打湿了毛领,衔青站在旁边,神色复杂地看着她。

    秦双翎对上他不带情绪的目光,只觉得不久前冒雪而来的霜寒后知后觉地侵袭入骨,席卷了她,让她浑身发凉。

    自从她认识他以来,已经很久没有见他这样冷漠地看过她。

    秦双翎忽然明白了。

    原来李县令问她这么多,是因为沈昼在?

    对了,她方才说什么了来着?

    好像什么都说了——她救沈昼,是有所图谋,李县令提出让她和他解除婚约,她也应了,虽然是反讽,可她这样轻易答应的态度,落在旁人耳朵里,似乎就是不在乎。

    秦双翎看着沈昼,好半晌,勉强抿出一个笑,“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说一声。”

    沈昼不答,盯着她佯装镇定的模样,“你要和我解除婚约?”

    秦双翎垂眼,“没有,我说着玩的。”

    沈昼站起身,朝她走近过来。他到了她的面前,注视着她,“秦双翎,是我看错了你。”

    秦双翎心头一颤,抬起眼帘,看见男人眼里的讥讽和怒意。

    她唇瓣翕动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沈昼看着她,点点头,“行,我如你的意。”他侧头吩咐,“看好她,直到走回家为止。”

    衔青皱眉,“公子,外面风雪大了。”

    秦姑娘身子不好,让她走回去,怎么行?

    沈昼只盯着秦双翎,试图在她脸上看出什么,又也许在等她讨饶。

    但他什么都没等到,心中怒意盛了,只冷笑道:“大了就撑伞,不然还要怎么样?”

    衔青低头应道:“是,秦姑娘,我们走吧。”

    秦双翎垂眼转头,跟着衔青一起离开了。

    包厢的木门被打开,没再关上,就这样敞开着,寒风簌簌灌进来。

    李县令打了个哆嗦,可沈昼没说话他什么都不敢做,缩着脖子讨好笑道:“沈公子,您贵人事忙,辛苦您走一趟了。”

    男人的目光扫向他。

    李县令又狠狠打了个哆嗦,笑容愈发谄媚。

    “是你让她走过来的?”

    方才她湿透的裙摆和鞋子,他看得清清楚楚。

    走过来不行吗?这位主子方才不是也让秦双翎走回去吗?现在怎么又来质问他。李县令愣了下,捉摸不透这位主子的心思,斟酌道:“是啊,这秦双翎是个硬骨头,小的想磨磨她的气性……”

    “潘娘向你检举,你倒懂得来找我旁听?”沈昼微笑。

    李县令额头冷汗直冒,心道这屋里也不热啊。

    “这、这不是为了您的安危吗?”李县令赔笑道。

    沈昼颔首,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大步离开。

    他身后的随从也陆续跟上,李县令被那一眼看得心慌,留下一个随从问道:“沈公子这是什么意思?”不说话,他看不懂这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