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兰心痛而又?无力,她看着小花像一个提线木偶,任由赖母为她穿上喜袍,礼炮奏响一重又?一重,处处都是喜庆的颜色。

    她看着小花坐上喜轿,拼命地跟在后面跑,不一会?儿,却?被甩出老远。

    她绝望地瘫坐在地,看着暗沉的天色,心境仿佛头顶的乌云,压得她心口喘不过气来。

    忽然,她抬眼看见喜轿半路折了回来?。

    有无知?稚童从门楣奔了出来?,嘻嘻笑道:“杨家老爷作恶多端,在床上暴毙啦!”

    姜念兰连忙掀开喜轿车帘,发现小花还好端端地坐在里面,长长舒了口气。

    梦很模糊,唯一清晰的是盘旋在半空的乌鸦,鸣叫划破长空,聒噪而又?悦耳。

    ——

    何娘子静静凝望榻上人许久,呼吸带来?灼热痛意,心境五味陈杂。

    走不出梦境的何止当事人,亦有旁观者。

    喉头涩然滚动,“可怜的孩子?,都是我的错……”

    年仅十岁的姜念兰有着兰妃的倔气,昭成帝的傲气,磕破了头她也不会?服从,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大脑选择性地遗忘了这段记忆,是为了让姜念兰能?活下去,被生生折断傲骨的帝姬,就此成了逆来?顺受的小花,在赖父赖母身边苟延残喘。

    她的怨恨和痛苦却隐藏在脑海深处,在蛊毒发作时?猛烈地爆发了出来?。

    旁人靠近时?,脑海里出现使她头痛欲裂的人影,便是赖父赖母,是那夜孤苦无助的小花,一瞬间爆发出的恐惧和绝望。

    何娘子知道如何解姜念兰的病症,却?不过掩耳盗铃,让发生过的事遗忘罢了。

    想到姜念兰和楚南瑾之间的纠葛,何娘子?面现?愁容,手紧了紧,又?松了开来?,最终下定了一个决定。

    “你若想起这一切,会?不会?也怨我?”

    “……应当不会想起的吧。”

    ——

    常守寻到楚南瑾时?,险些以为太子已成了座石塑。

    素来?爱干净的太子?,却穿着那件沾上血污的雪衫,在假山石上坐了许久,他最珍爱的宝剑随意丢在地上,剑鞘沾了泥巴。

    常守捡起宝剑,高举过头顶,“太子?殿下,您的剑。”

    楚南瑾恍若未闻,自顾自道:“你可还记得孤九岁那年,写?下的那首让孤名声大噪的诗句?”

    常守想了想,回道:“记得,您当时?写?的是,‘吾愿棺于明堂之上,长眠士骨之中’,您小小年纪能?有如此觉悟,再加上小逸王幼时便不学无术,招摇过市,文人墨客无不交口赞誉,说您是千古一遇的储君。”

    楚南瑾忽然朗声大笑,“他们将孤夸得天上地上仅有。可孤当时?想的是,待孤成了九五至尊,必砍了那些敢在朝堂上针锋相对、肆意掺孤本子的大臣,把他们的棺材摆在正中央,听他们颅骨碰撞。出征北伐,用北蒙国士兵的鲜血,为孤的宝剑开刃。”

    常守捏了把汗,他也不知殿下年纪尚小之时?,就有了这般疯狂的念头。

    “可是她却?说,孤是要为黎民殚精竭虑、鞠躬尽瘁的太子?,她说她第一次见?到孤的这句话时?,就被震撼。你说,若她知道她心中高风亮节的太子?,皮下竟是这般模样,会?不会?反过来?怨恨孤?”

    常守知道太子口中的“她”是公主,可他一个尚未成亲的武将?,五大三粗,哪里懂得这般复杂的事情,问他还不如去问江公公。

    常守故作认真思考了一番,道:“属下以为,可能?会?。”

    凉飕飕的视线瞥了过来,常守打了个哆嗦,正想改口,就见?太子?自嘲一笑,说:“孤真是庸人自扰,竟为这点小事烦忧,怨恨与否,与孤有何干系。徐州府那边可有新的消息过来?”

    常守忍不住腹诽,若真不在乎,太子何必在这痴坐一下午,不敢流露出来?,恭敬道:“按察使说,当地耗费巨大物资速建了座桥梁,他们已?逃脱险境,大概能?在新岁宴之前赶回来?。”

    楚南瑾神色暗了暗,“按察使手上有几个官吏贪墨的证据,都是太后的党羽,此次大雪封山,恐怕也有太后的手笔,想借着这个机会销毁证据,杀人灭口,料定他们不敢将贪酒被困的事禀于圣上,天衣无缝的计划。”

    “可惜,又?打错了算盘,王治延和按察使的同袍之谊,可不是她施以小计便能击垮的。”

    太子处处算计到位,常守在侧旁听,都觉得胆战心惊。

    停顿少顷,楚南瑾又将视线望向一处,道了句,“孤的皇妹,也该醒了。”

    第46章

    姜念兰睡了趟昏沉觉, 醒来时头疼欲裂,袭人的凉风拂面?,将阵痛稍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