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一片惊呼,楚南瑾立刻去看姜念兰,索性?在太后?拔剑的一瞬,昭成帝就猜到?了她的意图,立即捂住姜念兰的双眼。

    太后?扔了剑,饶是一路踏着尸山走来,身居高位,从来不必亲自动?手,却是亲手解决了自己的心腹,掩在袖下的手微微颤抖,面上不显,仍就冷笑道:“太子既让哀家自行裁决,这便是哀家给皇上的答案,若皇上仍不满意,就将哀家这把老骨头扔出宫去,喂豺狼虎豹,以泄皇上心头之恨。”

    昭成帝紧掐着鹿骨扳指,掌心深陷出?一道血痕,咬牙切齿道:“母后杀伐果断,朕还有何不满?来人,恭送太后回宫。”

    太后?在宫婢的簇拥下踏出御书房,却在半阶上突然顿住了脚步。

    身后宫婢惶恐止步,去瞧太后?的脸色。

    太后却是忽然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浓血。

    宫廷大乱。

    当日御书房外聚了许多老臣,亲眼看见太后?吐血,不知?怎的,谣言四起,将昭成帝与太后?不睦,太后?御书房外呕血的传言飞速传开?。

    翌日太后?卧病抱恙,更是在朝廷炸开不小的风波。

    太后?有个首揆兄长,林家更是乌衣门第,根深叶茂,追随林尚的臣子只等上峰示意,便要齐齐跪倒在御书房前,劝谏君王。

    林尚寂然不动?,让一众还在观望的臣子摸不着头脑。

    翌日,林尚没告诉任何人,以看望妹妹的名义,独身入了宫,外人瞧着林尚面色凝重,似要与昭成帝对骂上一场,以为朝廷又要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实?际上,林尚并没有和昭成帝大闹一场的意图,一路上话?出?奇地多,问了随从不下七次同样的问题。

    “这糕点可好吃?”

    随从回味起滋味,郑重?点头:“好吃!可是太后娘娘不喜这些甜腻的食物,您的一片心意……”

    他想起林大人听?闻太后?吐血的消息,并不着急,反而从容不迫地打听这京中哪家糕点铺子最受欢迎,一时摸不清林大人的想法,太后?重?病在身,哪儿还吃得下糕点?

    却瞧着这步辇驶去的方向,不是安仁宫,倒像是东宫。

    随从更是一头雾水。

    不仅随从疑惑,当姜念兰收到一盒制作精美的糕点,也是十分费解,不敢伸手去接,困惑道:“林大人为何要送我糕点?”

    “上次同乘马车,臣疾言厉色,惊吓到?了公主,虽以首饰赔罪,但毕竟本是为幺女所造,也不知?符不符合公主的喜好,听?闻公主喜爱美食,尤以甜食为甚,便想趁着这次进宫,再赠上糕点以作补偿。”

    林尚刚毅黑沉的面容上,露出?一抹堪称慈爱的笑容,姜念兰却觉毛骨悚然,总觉这笑和他气质不符,又是推拒了一番,实?在拒绝不了,只好让春香收了下来。

    “公主尝尝这糕点味道可还行。”

    林尚这般直言,姜念兰也不好抹了他的面子,提了块桂花酥入口?,酥松适口?,香浓留唇,她向来不吝夸赞美食,当即颔首道:“很好吃!多谢林大人的一片心意。”

    随从肉眼可见自家林大人心情好了起来,好似忘了太后?还抱病,这一趟来是为了探望太后?。

    待从安仁宫走了一趟,林尚本来豁朗的心境跌至谷底,又恢复了那副冷眼冷面的模样,随从惯会看人眉眼,知?太后与林大人之间虽没有过激的言论,却称得上是不欢而散。

    ——

    很快就到了十五上元节。

    这日京城没有宵禁,月色喧嚣,星光掩映,逐街都是灿亮辉煌的灯火,像在人间撑起的一片星海。

    宫外的热闹没有飘到冷清的皇宫,昭成帝这阵子劳心费神,整日整夜不得安眠。

    母子关系再怎么剑拔弩张,太后?仍是生他育他的母亲,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后出事,还能无动?于衷,这阵子每日守在太后?身边,两人相处的时间竟比这几年加起来还多。

    前日,太后?撑着病体求他,想在上元节去诏狱看一眼秦爻,他因着那一丝愧疚,心软同意了。

    全当是,让太后?陪秦爻过最后一个上元节。

    “父皇!”

    姜念兰罩着件大红蝴蝶牡丹纹氅衣,鬓边垂着两缕细长的发丝,还在远处跑着,声音就传了过?来,待走近后?,将脸贴在纸窗上,亮莹莹的眼睛笑眯眯地望着他,胜过?耀眼星辉。

    昭成帝的疲累一扫而光,满心满眼都是俏皮可爱的女儿,胸腔充盈着满足,起身对徐文德道:“走,出?宫。”

    他答应过?女儿,要陪她在上元节这日出宫游玩,就不会食言。

    徐文德提着外袍,望了眼满脸期待的公主,犹豫道:“陛下,您还要和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