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燕寻低声道:“这里的好东西都是竞价的,价高者得,荒里甜的种子也是如此,你且等着吧,一会儿荒里甜的种子一出来,我就吹哨去抢,外面的兵便放火、攻进来。”

    裴兰烬觉得心口发紧。

    他是郡守不错,但他一生都是以笔锋为战,还是第一次身处险境。

    他便慢慢走到栅栏口,向下望去。

    一楼的台子上还没有人,清泉商队的人尚没有来,倒是四周的隔间都站满了人,裴兰烬看不见四周的隔间的人的脸,倒是能看见他对面隔间的人。

    他对面厢隔间的人是两个西蛮人,高些的男子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矮些的女孩子趴在栏杆上往下看,两人脸上还都带着玄铁面具。

    裴兰烬的目光在他们二人的面具上搜刮了一圈,便又落回来了。

    恰好,台下一楼的清泉商队的商贩恰好戴着面具登场。

    商贩由下至上与他们行礼,嘴里高声喊着:“清泉商队见过诸位,今日诚邀诸位前来,只为互通有无,烦请诸位抬个脸面!若有得罪之处,莫怪莫怪!”

    那时裴兰烬所有注意力都在清泉商队的商贩身上,他未曾抬眸看他对面栏杆后的少女,也不知道,那做西蛮打扮的女子会是江南遗失的明月。

    破败客栈中,三教九流皆聚于此,满堂宾客握刀而立,商贩弓腰谈笑,一张张面具汇成一曲大漠孤烟,曲中人早已鸣锣登场,却偏偏又迎面不相识。

    四个在西疆黄沙内沉浮的人,终于在此刻一聚。

    一曲长歌,缓缓奏响。

    ——

    沈落枝自从瞧见了裴兰烬,她的心便一直是提着的。

    好巧不巧,他们所在的隔间竟与裴兰烬正好面对面,沈落枝一抬眸,就能透过面具看见裴兰烬站在栏杆旁边,戴着斗笠静立的身影。

    裴哥哥看见她了吗?

    她也戴着面具,裴哥哥能认出来她吗?

    他们站得这么近,沈落枝都要被思念与委屈给淹没了,她的目光缠绕在裴兰烬的身上,根本挪不开。

    虽说裴哥哥没有摘下斗笠,但是她看一眼便知道是他。

    可她纵然与裴哥哥对面而立,却也不能喊出声来,因为耶律枭就站在她身后,懒散的与她介绍这清泉商队的事物。

    “清泉商队算是比较守信的商队,他们的货物都保证质量,很少会以次充好,且常年行走在各地,新鲜物很多。”

    “这里的东西都很值价。”他说:“看上喜欢的,买就是。”

    沈落枝勉强抽回心神来,问道:“我们带了很多银钱吗?”

    “很多。”耶律枭道:“足够你买,你喜欢,我便拍下,然后与他们交货购买。”

    他们说话间,恰好下方台上,上了第一个物品。

    一个被锁在笼子里的奴隶,满身血腥,瞧着眉眼是外域小女孩,幽绿色的眼眸,看骨骼,年岁不大,也就十三四岁的模样,光看脸都能瞧出好看来。

    耶律枭扫了一眼便道:“是金蛮皇室人。”

    金蛮皇室,都是绿眼睛。

    清泉商队的商贩叫价:“起拍价,百两黄金。”

    沈落枝心头一颤。

    她问:“皇室金蛮人都是这个价格吗?她,她是你妹妹?”

    “不,起拍价而已,最终会叫到千两黄金左右的。”耶律枭的声线里没有任何怜悯:“奴隶,西疆遍地都是,只要输一场,谁都可以变成奴隶,她是有金蛮皇室血统和一张好脸,才有被拍卖的资格。”

    她这幅容貌,被买走基本就是一个用处。

    至于他的妹妹——耶律枭冷眼旁观,根本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们金蛮皇族人回金蛮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其他兄弟上位,血缘在他们这里不值一提,若是与他一母同胞他还可以搭一把手,但是他父亲几十个女人,混出来的血比地上的野草都杂,他连这个女子的面都没见过。

    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管。

    反倒是沈落枝心里一动。

    她内心涌上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此次进帘帐,耶律枭的所有人都留在了外面,也就是说,耶律枭走了之后,她在隔间内是空无一人、没人看管的。

    她看向对面的隔间,纤细的指甲掐进肉里,然后转头,与耶律枭道:“耶律枭,我想要她,你买给我好不好?”

    耶律枭自当点头。

    他也不问沈落枝为什么要,既然沈落枝要了,他就去买。

    竞价很简单,几方加价之后,最终耶律枭以一千五百金的价格拍下了这个金蛮奴隶。

    拍下之后,他就下一楼去交接,并叮嘱沈落枝“不要乱跑”。

    沈落枝安安静静的站在厢房内,点头道:“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他从二楼下去的同时,沈落枝转头就在走廊上快步走向裴哥哥所在的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