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雪和平夏训练有素地护着洛之蘅避开拥挤的人群。

    几个仆役拎着行李跟在身后。

    一行人有惊无险地出了寺院。

    寺庙外,披坚执锐的士兵整齐有素地排排站着,似乎已经等候多时。

    见到洛之蘅一行人出来,齐刷刷地行礼。

    为首的侍卫上前迎上来,躬身道:“郡主。”

    半雪看了眼洛之蘅,见她微微颔首,并不开口,便熟练地朝侍卫道:“南侍卫久等。”

    “属下职责所在。”洛南微一拱手,侧行一步,摆出请的姿势,道,“马车已经安排妥当,郡主先去歇息,待行装置放完毕,就可以启程回府了。”

    洛之蘅点点头,总算“嗯”了声。

    洛之蘅生母早逝,牌位一直安放在云间寺。

    打从能记事起,洛之蘅每年都要来云间寺为亡母诵经祈福。

    侍卫年年来接,起初磕磕绊绊照顾不好小女孩儿,如今是愈发得心应手。

    马车一侧早就摆放了两个高度合宜的杌凳,渐次升高。

    洛之蘅踩着杌凳轻而易举地登上马车,撩开车帘,车厢内亦是别有洞天:

    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只软垫,软垫最上一层由竹节编就,最是清凉透气。

    一侧的小桌案上摆放着精巧的紫砂壶,半雪拿手背贴了贴壶身,才执壶倒了杯茶递给洛之蘅。

    茶汤呈黄碧色,偶有一两瓣鲜嫩的茶叶尖浮在水面上,随波起伏。

    茶水不烫,正是能入口、又不减茶汤风味的温度。

    洛之蘅小口轻啜,茶汤醇厚鲜爽,入口回甘,是暑热时她最嗜的蒙顶甘露茶。

    洛之蘅慢吞吞地饮尽,将小茶杯放在紫砂壶边。

    半雪和平夏服侍她多年,一见这动作,便知她是喜欢极了这茶。半雪心领神会,又执壶添了一杯。

    平夏笑着感概:“南侍卫如今这般细心周到,怎么也瞧不出,当年是能做出让郡主徒步下山这等混事的愣头青。”

    想起昔年旧事,半雪也跟着笑。

    两个侍女说笑逗趣儿,陪着洛之蘅打发时间。

    洛之蘅从始至终没有开口,却神情专注,听得极认真。

    歇了大约有一炷香的功夫,队伍缓缓启程。

    府兵上山时唯恐扰了佛寺清净,皆弃马徒步而上。是以下山时马车也不敢撒欢儿跑,被府兵围着慢悠悠地挪动。

    及至山脚,府兵翻身上马,队伍行进的速度才提了上来。

    大队人马启程,顿时扬起阵阵尘灰。

    云间寺到宁川大约五十里的路程,走走歇歇,日落前也能到家。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南境的天比东南边陲的海浪还要阴晴不定,一不留神,熠熠骄阳便被藏进厚重的云层里。

    铁灰色的云团翻滚交融,眨眼间便不约而同地沉压下来,带着侵略似的威势。

    闷雷声炸响在天边。

    洛南打马靠近马车,“郡主。”

    半雪推开小窗,微探出头代为回应。

    “变天了,估计要下雨。再往前五里有座废弃的庙,属下率人先护着郡主去避雨,等天好些了再出发。”洛南询问道,“郡主意下如何?”

    洛之蘅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又轻声叮嘱了句。

    半雪心领神会,转头复述道:“郡主说咱们的人多,一个破庙庇护不住。南侍卫挑几个府卫跟着即可,让其余人等自行找地方避雨去。”

    “是,属下明白。”洛南拱手,忙去安排人马。

    府卫们训练有素地分散行动。

    洛南带着六个府卫护送洛之蘅去破庙避雨。

    饶是快马加鞭,也没能赶在落雨前抵达破庙。

    雨势倾盆,哗啦作响,砸得人睁不开眼。

    风一吹,车帘卷缠,斜斜的密雨瞅准时机借着缝隙侵入车厢。

    洛之蘅下意识抬手去挡。

    半雪和平夏眼明手快,一个迅速挡在洛之蘅身前,一个立马控制住翻卷的车帘。

    “郡主……”

    洛之蘅摇摇头:“我没事。”

    好在不多时,马车就在原地停稳。

    估算着时间,大约已经到破庙了。

    平夏略略松了松车帘,透过缝隙,看到不远处的破庙前,洛南正和生人交涉。

    洛之蘅问:“怎么了?”

    平夏细细辨认了会儿,回:“好像是已经有人先一步占了破庙避雨,南侍卫正在和对方争论。”

    洛之蘅:“去看看。”

    车夫依言,驾着马车在瓢泼大雨中艰难挪动。

    到破庙跟前儿,一道陌生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车厢:“……公子不喜……扰……清静,……另寻他处躲雨。”

    大约是好言相劝行不通,下一瞬,登时传来利刃出鞘的声音。

    平夏忙向外瞧。

    对方也不甘示弱,刀刃出鞘还击。

    形势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