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心里有数。”南境王摆摆手,担心被太子逮到,嘱咐一二后飞快上马离开。

    马蹄跃抬间烟尘四起。

    南境王纵马疾驰,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洛之蘅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半雪愧疚道:“奴婢找遍了崔公子常去的几家店铺,甚至连为崔公子修改铜镜的铁匠铺都去寻了,也没能寻到他的踪迹,险些误了郡主的事。”

    “无妨。事出突然,要在偌大的宁川城内寻人,本就不是易事。找不到他情有可原,不妨事。”洛之蘅宽慰她,“况且若没有你方才的配合,单凭我的只言片语,断断不能取信阿爹。”

    半雪不好意思地笑笑:“是郡主机敏,想出这等虚晃一招的法子劝退王爷,若不然今日之事真不能轻易善了。”

    “侥幸。”洛之蘅并不居功,坦率道,“这都要多谢阿兄。有他让阿爹忌惮在前,今日这办法才能奏效。”

    “是得谢谢我。”

    一道声音骤然响在头顶。

    洛之蘅本能地循声望去:

    粗壮的树叉上,太子枕着单臂闲躺于上,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胸前,显得极是惬意。

    树叉高耸,林叶茂密,正能遮住他的身形。

    若非他主动出声,洛之蘅无论如何也发现不了这里竟会藏着人。

    愣神间,太子身形一晃,撑着树叉灵巧地越下,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拍去手上的浮尘,半是幽怨半是恍然地看着洛之蘅,慢吞吞道:“难怪叔伯视我为洪水猛兽……”

    “原来这其中,竟也有你的功劳。”

    洛之蘅:“……”

    第28章

    太子骤然从头顶跃下,众人皆是一惊:

    洛南警惕地抬起执剑的手,摆出防御的姿势;

    平夏和半雪下意识上前一步,似要挡在洛之蘅身前。

    认出是自己人后,平夏和半雪齐齐松了口气。

    洛南虽放下剑,面色却始终沉沉。

    始作俑者本人一无所知,仍是全神贯注、怨念颇深地盯着洛之蘅。

    洛之蘅:“……”

    今日她确实存了借由太子拦阻阿爹的意思,但将人请过来说和,和背后利用太子的声势狐假虎威全然是两码事。

    前者可以说是走投无路之下的求助,后者却是切切实实给太子泼了几重墨,让他在阿爹心目中本就不好的形象雪上加霜。

    倘若太子不在场,即便她事后致歉时被他猜出意图,因着没有亲眼目睹,倒也好说。

    偏偏不遂人愿,恰巧被他听个正着,连辩解的余地都没留下。

    洛之蘅几度张口,都无言以对。最后只好破罐破摔,木然问:“阿兄何时到的?”

    “比半雪早到些时候。”太子偏头想了想,“大约是你去拦叔伯的时候。”

    洛之蘅:“……”

    那时她和平夏都去了官道上拦人,树荫下空无一人,难怪他能悄无声息地躲到树上去。

    这样算起来,她和阿爹说的,他岂不是全部都听见了?

    洛之蘅面色一变,迟疑着打量起太子的神情。

    太子肯定颔首:“你猜得不错。”

    “……”洛之蘅深吸口气,“阿兄窃闻,实非君子之举……”

    太子面不红心不跳地反问:“谁和你说我是君子了?”

    洛之蘅失语:“……”

    你倒挺理直气壮。

    “再说,”太子略略扬眉,“不是你让半雪去找我的?”

    “可是……”我没让你躲在树上窃闻啊。

    太子抬手一压,让洛之蘅未出口的话悉数哽在喉间。

    “我在悦衣坊试了一半的衣,左右叔伯已经走了,你去帮我掌掌眼?”太子轻笑着邀请。

    “不去。”洛之蘅面不改色地拒绝,“我要回府。”

    太子听见了她借着他的名头狐假虎威,又听见了她和阿爹的种种对话。

    虽然她和阿爹并没有说别的,但这番折腾下来,实在是让人心累。

    她半分也不想拖着不尴不尬的心思继续陪太子挑衣裳。

    好在太子并没有强求,只是遗憾地点点头:“也行。”

    回城的路上恰巧经过悦衣坊。

    太子便借着顺路的光,蹭着洛之蘅的马车回城。

    车厢里有两个侍女伺候在侧,太子向来不多言。

    洛之蘅亦是一路无话,面色始终如常,没有问太子是如何知道半雪在寻他,更没有问他是如何来城外的。

    很是有分寸。

    及至悦衣坊门口,太子告辞离开。

    马车再度缓缓行驶。

    半雪终于克制不住满心疑团,不解地问:“崔公子难道真的是在悦衣坊试衣?”

    平夏:“你找崔公子时,没来悦衣坊?”

    “来了啊。”半雪满面茫然,“我还特意问了悦衣坊的王掌柜,他说今日崔公子并未造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