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汀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眼神过于直白,连叶蓉都察觉到了,狠狠地瞪她一眼。

    “不知道王先生车龄几年啊,不会刚回国拿到驾照吧,车都不会停,等下要不要叫个代驾来帮你把车倒出去。”

    她一点都不给长辈的面子,引得电梯中的人纷纷侧目。

    西装男脸上划过一丝难堪,却不敢像在停车场那样嚣张,只得尴尬地笑笑。

    “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元小姐……”

    元汀抬高了下巴,不再看他一眼。

    “这跟是不是我有什么关系,跟你不会开车有关系。”

    电梯中的气氛忽然凝固,叶蓉的脸色比这个西装男还要缤纷。

    她几次张嘴,又咽下一口气,不说话。

    “叮”一声,电梯又停了。

    电梯中的客人先出,然后叶蓉把薛高推了出去。

    “你是故意的吧。”

    她冷冷地瞥过元汀,又扫过江晴,踏出了电梯门。

    元汀低下了头,掩去眸子中的情绪。

    心中的烦躁与无力感被嘈杂的大厅贺喜声推涌向顶端。

    江晴伸手勾了勾元汀的裙角。

    “走吧。”

    元汀不认识什么亲戚,倒是有亲戚认识她,拉着她热情地客套。

    坐到宴厅之中,元汀才敛去脸上的假笑。

    “天呐,好恐怖。”她急促地吞咽下矿泉水,湿润干痒的喉咙。

    脸颊上除了疲惫还有无措。

    江晴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被她滑稽的表情打动,笑出了声。

    “难得你有这样的时刻。”

    “没想到我也会被人情裹挟。”她嘲弄地勾起唇角,舔舔干燥的嘴皮。

    没人能打断别人表示对自己逝去父亲的哀思的客套安慰话。

    她对旁人越冷漠与敷衍,江晴便越魂不守舍。

    玫瑰愿收起利刺,独对你展现她的温柔,请不要责怪她的沦陷。

    梦中的婚礼经典又温柔的乐调响起,会场上的灯光闪烁,视频配合。

    新娘在父亲的陪伴下慢慢走向新郎,她被白色的婚纱蒙住脸颊,灯光洒在层叠又华丽的婚纱上,装饰钻像是新娘眼波中的泪光,莹莹发亮。

    司仪聒噪地过流程,新人与父母,礼花与泪水,重复的舞台与vcr,这就是一个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

    “我去上个卫生间。”

    元汀弓着腰,从观礼座上离开。

    合上卫生间的大门,耳边的轰鸣声才变小。

    她没有重回婚礼现场,独自一人站在一片小窗前眺望。

    城市的高楼层叠,不远处的大厦玻璃反射着太阳,释放出强烈的光污染。

    “元汀。”

    叶蓉忽然出现在她的背后。

    “妈。”

    她拿掉嘴中叼着的未点燃的烟,扫过叶蓉的脸。

    叶蓉脸上搽着厚粉压不下眼下的疲惫。

    这层厚粉扑成元汀心中的愧疚,脚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步。

    “你是认真的,还是在气我?”

    叶蓉强忍着怒火与哀怨,不去找元汀,可一见到她,却控制不住自己。

    “认真的。”

    她小小声,竟也会像犯错的孩子被母亲教育一样低头。

    “能不能改?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不好吗?”

    元汀攥紧了那根没点燃烟,肺却发堵。

    “妈,我很正常,我已经三十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叶蓉冷笑一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道不结婚代表什么意思?你知道三十岁身边带着一个小姑娘是什么意思?你今天还把她带过来,是来让大家都嘲笑我的吗还是能根本就是准备和她在一起鬼混彻底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了?”

    “我看需要看心理医生的不是我,有病的是你。”

    她压低了声音,上前一步,格外咄咄逼人。

    元汀被这每一个固执的词句砸得疲惫发软。

    这一瞬间她失去了辩解的能力,口干舌燥却不容辩白。

    手指折弯了香烟,细密的烟丝从烟卷之中逃脱,落在地上。

    “妈,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飞快地眨眨眼,看向窗外,睫毛颤抖个不停。

    叶蓉嘴唇鼓动,化为了一串眼泪。

    她抹掉眼泪,转身离开。

    元汀重新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胡乱地在包中翻找,才想起自己没有打火机。

    她随意拦住了一个人,借了火。

    打火机的火苗在风口一次又一次地被吹歪,元汀小指颤抖,试了四五次才点燃。

    深吸一口,冰凉的薄荷烟丝在肺中乱窜,呛着咳出了一口浓烟。

    元汀捂着嘴咳嗽,灼热的火星溅到脚背,丝袜立马燎出了一个小洞。

    “喝水吗?”

    一只纤细干净的手递来一瓶矿泉水。

    元汀摇头,抬直了腰,又含了一口烟。

    烟蒂上有浅浅的牙印与口红,尼古丁的焦呛味儿包裹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