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沉默地走在前方,不远处就是她们预定的餐厅。

    她忽然拐到了另一条路上,与上来的人流背道而驰。

    “我想一个人走下去。”

    她冲元汀喊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往下走。

    极力忍耐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冲了出来。

    江晴选了一条人少的分岔路,石子铺成的小路走起来有点硌脚,她头脑放空,像一只失了神的游魂。

    走得脚底发痛,江晴便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休息,一旁的林子中有工人在除草,机器轰鸣耳廓,令人烦躁。

    她两手覆住面颊,胳膊拄在腿上,任由一片黑暗裹住双眸。

    眼前还是不自觉地浮现出元汀的身影。

    她确实填补了失去亲人后的无助,所以是如她所说,这只是一种依赖吗?

    那心动与想念,又算什么呢?

    江晴迷茫地望着前方,这条小路人烟稀少,她打开手机地图,慢慢往天池出口走去。

    景区门口的公交车站牌前挤满了人,公交车一停,人们便哄抢着上前,挤进车里。

    等到江晴站上去的时候,连座椅靠背的扶手都抢不到一个,只能伸着手臂抓住上方的把手。

    从清晨到现在,江晴的情绪起起伏伏,困倦地眨了眨酸痛的双眸。

    公交车的玻璃映出她凌乱的发丝,江晴知道自己脸上有狼狈的泪痕,唇上的口红斑驳,沾到了下巴上,嘴唇上的浮皮被咬掉,撕出一个冒着血丝的红口子。

    摇摇晃晃地行驶了快一个小时,公交车停到了有地铁的一个站台。

    江晴下了车,捂着胸口几欲呕出。

    胃里空荡荡的,隐隐作痛。

    江晴在地铁站便利店里坐下,想买一盒酸奶填一下肚子。

    她一眼看到的不是酸奶,而是某天晚上与元汀一起喝过的草莓气泡酒。

    草莓的甜和酸都在眼前,江晴又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拿了两瓶气泡酒和一盒酸奶,在便利店里喝完了奶,然后慢慢回家。

    江晴对这个结局是有所预料的,只是心中的酸涩并不因为有所准备而减少分毫。

    她开了一瓶气泡酒,脑海中回想的都是那天晚上元汀的话。

    爱情是不能够被衡量的和控制的,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否定自己的爱呢。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这是江晴脑海中唯一的疑问。

    江晴第二天醒过来身上盖着自己的小摊子,空调也被开到了恒温模式。

    桌子上的酒瓶也被收掉——

    元汀回来了!

    江晴掀开毯子,往屋内冲去。

    她拧元汀的房门,没找到人,却一眼就发现了与往日的不同。

    元汀桌子上的护肤品不见了。

    一直放在柜子和桌子缝隙间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江晴懊恼地捶门,恨自己为什么要喝酒睡那么死。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便反复翻看着和元汀的微信聊天记录,最后的页面还停留在她发的门票购买信息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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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酒店失眠了一夜的元汀辗转反侧,一直盯到手机没电关机。

    被烙下唇印的侧颊反复发烫,她不由自主地把这半边脸埋在枕头中。

    被创可贴贴住的脚踝发痒,元汀重新拿了一片新的。

    撕开一次性创可贴,裸露的伤口凝成了褐色的血痂。

    这是昨天在天池急着追江晴,不小心被人撞了肩膀,没站稳跌倒在小道上,脚踝上的嫩肉被刮破一片,好在没有崴脚。

    重新换上创可贴还是阵阵发痛,她心烦意乱地蒙住自己的脑袋。

    昨日的画面走马灯似的不断奔跑在她的眼前。

    江晴小心翼翼的讨好,江晴紧紧握住她手掌的暖,江晴的一颗吻,江晴醉酒后滴在她手臂上滚烫的眼泪……

    “你为什么说我对你的不是喜欢?不是爱?”

    “为什么要在肯定我之后否认我?”

    少女的眼眶和脸颊染上草莓粉,她喝掉了一瓶半的气泡鸡尾酒,拽着元汀不肯撒手。

    她的眼泪不停滴答,泣声之中尽是委屈:“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的感受。”

    元汀想要夺过她手中的酒瓶,可江晴不想撒手,扯来扯去,一小半酒泼到了元汀的衣服上,另一半在江晴的身上。

    元汀:“……你松手好不好?酒都洒了。”她软了声,带着哄人的无奈与温柔。

    “不……”江晴拒绝,却捏扁了这个易拉罐,抛到了垃圾桶中。

    “元汀,你知不知道,我很难受。”

    江晴把头抵在元汀的肩膀上,热泪一滴一滴地划过她的手臂。

    汗毛被激得一根一根竖起,元汀的心狠狠颤抖了一下。

    “我也想一直暗恋,一直暗恋……”她的声音呢喃,额头上全是细汗。

    “可是我不想,不想一辈子都做一个晚辈,一辈子没法平等的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