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与许君瑞有过一面之缘。对方容貌的确不俗,但美得毫无特色。乍一看,任谁都能赞一句美人,可看得时间长了,也就是皮肤白点,眼睛大点,嘴巴小点,比起那些个特点突出的人,实在觉得厌倦。加之,一副懦弱样,一看就知道是个逆来顺受,不知反抗的,正是他不喜的性格。

    关于两人的婚约,他本想私下到许家拿钱解决掉,谁想二老就防着他这招,直接给过了庚帖。

    唉,他才刚及弱冠,还不想成家,尤其是和一个不喜欢的人成家。与其磋磨人家的岁月,不如摊开了讲,让对方自行离去。

    沐心呼了口气,说道,“你爱的那人是谁?我只想知道这个。”他双手搅在一起,显然易见的紧张。若是沈义轩真的有了相爱之人,那就是他找错了,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沈义轩皱了皱眉,本是信口胡诌,哪来的爱人?可要不给出一个名字,对方又不会死心,于是说道,“他叫翰文,与我是青梅竹马。”对不起了大哥,借你名字一用。

    沐心沉默,半晌后,又问道,“那你可有兄弟?”爱人若不是沈义轩,那也肯定是沈家人。先打听打听,以后再慢慢的认到底是哪个,反正他要赖在沈家三年。

    “啊?”沈义轩怔愣,心道这许君瑞可真奇怪,只好又回道,“没有。但我有一好友,今年二十有三,生得仪表堂堂,家中……”

    沐心打断他的话,冷然道,“不用多说,休书我接了,日后绝不会缠着你,或以沈家的男妾自居。但我有一事相求,望你能答应。”

    竟然如此爽快!

    沈义轩把惊讶压下,眉头展平,“你说,但凡我能做到的,必不推辞。”这么痛快的人他回答的当然也要痛快。

    “我想在沈家待一段时间再走。村中长辈皆是保守之人。我若是刚进门就被休了,怕是日后不会太平。”沐心低声长叹,透出身不由己,无可奈何之感。

    沈义轩听闻此言,心中竟隐隐作痛,还不由焦躁起来,便没有立即回答。这一犹豫倒让沐心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我绝不是想要纠缠你,只是想以仆役身份在沈家生活些时日即可。你若认为实在不方便,我即刻走也可以。”

    “如何不行!”沈义轩赶紧表态,朗笑道,“不过小事一桩。这样吧,我沈家不缺仆役,你就安生在这里住着,觉得时间合适了再走不迟。”

    一来对方已经接了他的休书,他不必三防四防的,没有气度。二来,人家把话说得如此明白,显然是对他真无心思,哪里有真把人赶出门的道理。

    “我与沈家非亲非故,岂能白吃白住。我自幼在乡下长大,干些活还不在话下。你随意把我安排在哪里就好。”沐心摇了摇头,拱拱手说道。

    沈义轩听他如此坚决,想了想道,“好。那明日就让沈福给你安排个活吧。”这样他们也算是两清了。

    他松开按住沐心盖头的手,告辞离去,连面都不给见一下。

    守在外面的小厮看他出来,大感意外,低声问道,“少爷,新夫人不漂亮吗?您怎么不洞房就出来了!”害他输给晓梅一钱银子。明明听说许君瑞风华月貌,还以为能勾住少爷的心让他改了那荒唐的主意呢。

    他长得眉清目秀,微微撅起嘴显得十分可爱。但这可爱显然不受沈义轩的欣赏。

    “洞你个头。”他恼怒的敲了下小厮的头,扬眉问道,“我让你守在这里是挡住喜娘和丫鬟去告状的,现在他们人呢?”

    “哎呀,我给忘了!我瞧见大家都往外跑,心想着肯定是少爷您兽性大发要对新夫人下手了。我琢磨着吧,虽说是名正言顺的,但到底让别人听到您这么禽兽到底不好,所以就守在这里不让任何人靠近了,连周少爷他们刚才来闹洞房我都没同意!”

    平安昂起头,觉得自己完成了个大任务。

    沈义轩深吸一口气,暗中道这人是自己当初非要选的小厮,笨是笨了点,但好在忠心,暂且再忍忍吧。

    平安见自家少爷不再生气,大着胆子追问道,“您还没说新夫人到底漂不漂亮呢。我听侯家的下人说,侯少爷前段时间也去提亲了,但被少爷你捷足先登。侯少爷现在正对外说您与他有夺妻之恨。”

    “夺妻之恨?”沈义轩的样子很是森冷。那侯岑是远近闻名的败类,最喜欢亵/玩双儿,家中已有四位男妾。许君瑞若是进了他侯家的家门,不出半年就被玩腻,另觅新人了。他虽然不喜欢许君瑞对长辈的唯命是从,但对方身上的豪爽还是令他十分欣赏的,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嫁进侯家那个淫、窟。

    “下次见了侯岑,本少爷非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他的眼睛沁出丝丝煞气,吓得平安缩了缩肩膀,暗恨自己多嘴。老爷夫人才交代过不能让少爷出去惹事生非,现在他立马给拉了一个仇人。但少爷还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啊。新夫人到底有没有传闻的那么漂亮呀?算了,还是明日一早他自己去看吧。

    大约一炷香左右的时间,沈家上下都知道他们大少爷休了新夫人。有人同情沐心,也有人幸灾乐祸。

    这天晚上,沐心宿在新房,沈义轩宿在偏院,两人第二日清晨去拜见沈家二老时才算真正见了面。

    平安自告奋勇的要去服侍新夫人起床,但他是男人,这事肯定不能他来做,于是沈义轩吩咐了房里的大丫鬟晓梅去。

    晓梅非常兴奋,她也想一观新夫人的真容。大早上,天才刚亮就迫不及待的来了。饶是来的这样早,沐心也已经穿戴完毕,正准备出门找地方打水洗漱。

    一开门,一个脸蛋圆圆,眼睛大大的女孩撞了进来,看到他后眼睛都直了。

    “姑娘,你是?”沐心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指,笑了笑问道。

    晓梅这才回过神来,猛地吸了下口水,脸色涨红的说道,“我,我,我叫晓梅,是大少爷吩咐过来服侍您的。您要去打水?我来!”说着抢过沐心手里的木盆,风一般跑了出去。

    有人服侍,沐心自然乐得享受,大大方方的坐在屋里等着女孩回来。

    他知道自己今日有多好看,这是故意而为之。许君瑞是美的没有特点,但他沐心可不一样。即使普通的相貌,有他这般华贵的气质,便会让人觉得如花之牡丹,美艳不可方收。有道是,美人在骨不在皮。许君瑞的身体中住着他的灵魂,姿色有岂是尘世间的凡夫俗子可比。

    思及此处,沐心微微一愣。什么时候他开始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

    “怎么样,夫人长得好看吗?”

    打好水正往回走的晓梅被突然冲过来的平安拽住胳膊问道。她傻乎乎的笑起来,哈喇子又流了下来。

    平安一看这表情,顿时心痒的难受,催着晓梅赶紧走,他们一起过去。

    “不行。少爷说了,不让你服侍新夫人。”晓梅哼笑一声,做了个鬼脸。

    平安急得抓耳挠腮,一个劲儿的恳求道,“我的好妹妹,我就看一眼,一眼就行了。”

    “不行。反正一会儿去见老爷夫人的时候你就能见到了,现在见不见的也不打紧。”

    “那时候再见就没新鲜感了!”平安不愿意,眼珠子一转,忽然笑道,“少爷说不让我服侍新夫人对不对?”

    “对啊。”晓梅点头。

    “但许君瑞不是新夫人了呀。少爷不是已经把人家休了嘛,现在是下堂夫了。我自个儿愿意服侍许君瑞,总没违反少爷的命令吧。”

    他乐得哈哈直笑,大摇大摆的往新房所在的院子走去。晓梅气得在后面追,骂他该用的聪明都用到了邪道上。

    两人打打闹闹的进了新房,晓梅连忙把水盆放下,走过来帮沐心整理发髻。新夫人的手好象有点笨,头发扎得的歪扭七八。她取下发绳,轻轻竖了起来。镜子中,乌亮的头发如倾泻而下的黑云瀑布,衬着那张艳色无双的脸,简直令人目眩神迷。

    这次轮到平安看呆了,大口的吞咽着口水。半晌后,转头就跑,边跑边大喊着,“少爷——您完了!”

    “夫人,您别理他,他就是这么疯疯癫癫的。”晓梅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沐心的脸边吸着口水。

    沐心轻笑,眨了眨眼,道,“没事。不过你不要叫我夫人了。我和你一样都是沈家的仆役,日后还得多向你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