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江南?”

    “嗯。”

    “可惜静王君那边脱不开身,不然,我定陪你前去。离了京城,你也要记得照顾自己。”

    林墨的身子早已恢复大半,如今只需按方服药即可,哪还用得着萧焱。这说到底,还不是京中有莫玉歆在,又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越瑾璃看透却不拆穿,毕竟能相守一处已是不易。

    翌日,越宸宁召越瑾璃入宫,交代赈灾事宜。当天未时,越瑾璃便带着人马出京,但因江南官场复杂,越瑾璃又涉世未深,放心不下的越宸宁命叶容昭随行并传令已启程江南的裴佑云协助。

    几日颠簸,队伍总算到了江南地界。一路上,越瑾璃看尽哀鸿遍野,不住心酸。

    “殿下,此番所带的赈灾钱粮恐怕不够。”

    叶容昭原就明白,每逢朝廷赈灾,拨下的钱粮即便如数分到百姓手中,也不过是杯水车薪。何况如今灾情严重,其效必然甚微。

    “此事母皇也提醒过。今年是灾年,南涝北旱,国库只出不进,而江南地广人多,十万余两确实难抵大用。但江南商贾亦多,她们总不会绝了自己后路。”

    “可商人重利,若是没有好处,她们又怎肯轻易放血。”

    “会有办法的。”

    话虽说着轻松,但越瑾璃也明白,想从她们身上拔毛,简直难于登天。可往小了说,事关百姓性命;往大了说,牵涉江山社稷。即便再难,她也要竭尽全力。

    大约一个时辰后,江南巡抚陆远芝携一众官吏前来迎接。因着灾情的缘故,陆远芝将洗尘宴设于自己府上。看着满桌珍馐,越瑾璃食难下咽。陆远芝察言观色,见她面色难看,心里不免慌张。

    “殿下,可是这菜不合胃口?”

    陆远芝小心试探道。

    “外面百姓流离失所,忍饥挨饿,这里却是满桌酒肉,本王如何心安。既然赈灾钱粮已到,还望陆大人好生利用,莫要辜负了朝廷百姓的信任。”

    说罢,越瑾璃离席。她承认语气确实过激了些,但字字真心。当然,她也能理解,自己毕竟是亲王身份,地方官员不敢怠慢,可如此情形,即便是简单饭菜,她也定不会怪罪。

    越瑾璃走后,留下的官员面面相觑,各个神色紧张,似是担心大祸临头。

    “陆大人,安亲王她会不会……”

    “诸位大人切勿惊慌,就算她权力再大,也不能轻易对我们下手。”

    陆远芝很快恢复镇定,努力安抚在场众人。

    “陆大人可还记得当年蒋家一事?那时的安亲王尚未有亲王身份……”

    一提起蒋家,陆远芝怎会不记得。当时未免遭到牵连,她可是连夜与蒋家退的婚。

    “事情已过去多时,何况说到底都是蒋家人的错,这与本官何干?”

    “那大人又是如何知晓蒋家事的?”

    听着底下官员你一言我一语,陆远芝的心落到了谷底。是啊,她又是如何知晓的。那可是女皇身边的红人海连禄亲自提醒的。而海连禄又是从何得知的呢?这一切,到底都是因越瑾璃而起。如今她前来赈灾,指不定会有其他动作。想到此处,陆远芝的衣衫已湿大半,看来之后更得小心对付才是。

    第二日辰时,越瑾璃在陆远芝等人的陪同下四处走访。到了放粮之地,百姓尽管排着长队接粮,这脸上却仍是愁苦神情。越瑾璃原想走进细探缘由,不料被一走路踉跄的老人撞到,阻了去路。

    “大胆!”

    随行衙役立刻拔刀呵斥,老人见状吓得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言语半分。

    “住手!”

    越瑾璃赶紧喝止衙役行径,小心扶起老人,又将落在地上的粮袋拾起,交到老人手中。

    “老人家,您没伤着吧?”

    越瑾璃轻拍老人身上尘土,安慰着。

    “大……大人,草……草民……不……不是有意的……”

    看来那衙役把老人吓得不轻,整话都说不利索。

    “没关系,既然领了粮食,就赶紧回家去吧。”

    “是……是……”

    那老人小心抬头看了一眼越瑾璃,但当视线移向别处时又迅速收了回来,似乎仍在害怕。

    看着老人颤巍离去的身影,越瑾璃眼中发酸,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世道就是如此不公,天灾人祸之时更为尤甚。她只因生得好人家,便自幼衣食无忧,即使灾年,也无须担心。可有些人却不同,他们打从生下来,就得为生存挣扎,至死方休。

    “殿下,我们接下来……”

    见越瑾璃望着老人离去方向出神,陆远芝心中亦有思量。

    “继续走吧。”

    回过神来的越瑾璃往前走着,而陆远芝却不住回头。

    半个时辰过去,一行人便到了施粥的粥棚处。只见粥棚附近蹲着坐着的全是衣衫褴褛的灾民,他们此刻正就着碗中薄粥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