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冽给她揉着手,嗯了一声。

    米丘想了想,给他形容:“痛就是……五内俱焚、筋脉寸断、七窍流血……这样说也不对。”

    她叹口气,有些苦恼:“我不知该如何用你经历过?的感受形容你从未有过?的感受。有时一想,没有痛感,就不用感受到痛苦,你刀光剑雨,倒也可?以省去很多麻烦。但转而一念,有的时候你身受重伤却不自知,那才?是最危险的……”

    江冽抿了一下嘴唇。

    米丘看难得二人坐下来聊天,等过?两天对方该抱着她的骨灰哭了,于是格外“情真意切”:

    “你小时候受伤了是怎么办的?”

    江冽一顿,童年?和父母在一起的日子是他的逆鳞,米丘本以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他却轻下声音:

    “我受伤后,每次都是我娘第一个发现的。往往回到家?后,才?发现血液湿透了脊背。 ”

    小小的孩子,除了调皮之外很少有机会受那么重的伤,看江冽现在这个样子,小时候也不像是调皮的性格。唯一能让他受伤的,就是同村孩子的欺辱。

    毕竟一个不知疼痛的“异类”,在这个世界同妖怪无异。

    米丘道?:“那伯父伯母应该很珍视你。”

    提起父母,江冽的视线虚了一瞬,他点了一下头。

    “他们并?未因为?我是异类而放弃我,我就未因身体而觉得无地自容。”

    米丘下意识地想说她的父母也这样恩爱,但说到一半想到自己还是在书里,硬生生转了话锋:“我的父母……就不是如此。”

    江冽的掌心若有似无地一停,许是想到了米丘的身世,他抿了一下唇瓣。米丘本就没了母亲,唯一的“父亲”也死于他的刀下。

    虽说沙如海并?非一个好人,但其“存在”的意义都没有,完成断送成为?一个“好父亲”的可?能。

    米丘却是随意一笑:“母亲一心都扑在爹的身上,爹一心想要匡扶正义——当然,现在来看,他是在和沙犹河在一起大肆发展势力,两人的心思都不在我的身上,我从未知晓一个和睦欢乐的家?庭是什么样子。”

    越说,米丘的身体就越沉重,仿佛自己口中的话是真的一样,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暗道?自己的母亲大人米容可?是权政新贵,父亲丘山是商界大佬,两人强强联合、琴瑟和鸣,对自己更是予己予求,哪有自己说得那么惨。

    自己今天入戏太深了,这样可?不好。

    她微微吐出?一口气:“虽说我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但是母亲走后,还是难以释怀……这种‘疼痛’远非刀割、剑刺带来的疼痛所?能及的,就像是……”

    “一场雨。”

    江冽补充。

    米丘顿时一愣,她下意识地抬头。

    江冽抿直了唇瓣,并?没有看她。

    他的父母死在一场雨里。当时的情况历历在目,他还记得那日阴沉的天气,如同巨龙咆哮的闷雷,砸在人身上冰冷的雨滴。

    他倒在地上,看到炎远冬站在父亲面前,手起刀落,看到母亲伏在父亲身边,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引颈受戮。大雨似乎隔绝了他所?有的感知,然而他能看到雨水迸溅,砸起带血的水点落在他的脸上,看到豆大的雨滴落在古树下,挤走泥土,露出?惨白的树根。

    像是一张张伤口,沉默地呻】吟着。

    他怔怔地看着古树的“伤口”,没有哭泣没有流泪,如同被雨滴拍碎的泥,融入了大地里。

    ——痛到无以复加的时候,江冽是不会出?声的,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藏在瓢泼大雨之下。

    米丘看他气息沉沉,知道?他想起已逝的父母。江冽寡言,然而对父母的爱无需宣之于口,他仅仅为?了一本早已熟记在心的秘籍就能单挑五大门派,最后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感情可?见一斑。

    米丘下意识地想问,如果她真的死了,他会不会也如此地伤心?

    ——他怎么可?能不会,毕竟她的计划完美无缺,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米丘皱了一下眉,嘲笑自己多虑。

    掌心的力道?更轻了,他松开手:“好了。”

    他的手刚收回,米丘就看到他被挽起的袖口下,凌乱的淤青。

    她顿时一愣,能让江冽身上出?现这么密集的伤痕,定然不是一般人,他怎么丝毫没有透露出?来?

    江冽刚要松手,米丘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袖口。

    江冽眉心一动,米丘问:“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

    江冽这才?知道?自己身上有伤一般,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无事?。”

    “怎么可?能无事?。”

    米丘看那淤青连绵,可?能身上还有,干脆将他的袖子一挽,淤青甚至到了臂膀处,她咬了一下唇:“怎么这么多的伤,是谁伤的你,我……看看你的后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