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自己身边的江清客似乎放松了许多。

    这种没由头的想法在林芳尘脑中一下子扎了根,她当然知道自己笨得无可救药,是医生确症的智力障碍,是大家口中人贩子的孩子,是傻子……

    可江清客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不好的。

    所以自己也这么以为的,以为自己对江清客来说不是负担,不是累赘,不是妈妈弃如蔽履的污点。

    林芳尘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只能停留在只有一点苗头的疑问上面。

    她想开口问,可是望见的眉目全是柔和,如水一般的温柔怎么叫人忍心打破。

    纵使是一个傻子,也会贪恋这无尽的温柔。

    “我我想睡觉了。”

    林芳尘选择逃避,她把半张脸埋进被子里,僵硬地掩下心中的微涩。

    “昨天没有睡好,今天早点睡也好。”隔着屏幕,江清客没察觉异样,停顿了会儿,又说,“晚安,尘尘。”

    “晚安。”

    通话挂断,林芳尘把被子扯下,摸索出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林芳尘愣愣地盯着发灰的天花板,手机屏幕盈盈发光,不过一会儿,就暗了下去。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线,盘算不清楚江清客的想法。

    【她不恨你就算好的了。】

    曹吉的话突然在脑中冒出来。

    江江被抓来山里,他们打她,饿她,冻她。自己也曾经想过不放她离开江江本身就是善良温柔的,只不过是看着自己可怜罢了,才收留了自己。

    更何况是自己想要留在江江身边的。

    从来没问过,自己对江清客来说是不是负担。

    林芳尘一遍一遍地梳理着因为所以,迟钝的脑子为了一个突然冒出的疑问,近乎运转了千次,只为了否定自己对江清客来说不是个累赘。

    夜色不会为她停留,林芳尘没办法在一夜时间,就猜测确定别人心中的想法。

    -

    次日一早,林芳尘就收到了江清客的信息。

    【江江:早,今天开始军训了。】

    林芳尘没怎么睡,眼睛干涩得几乎张不开,阳光透进来,她眯着眼睛看了信息页面好一会儿,才开口。

    “江江”

    刚开口,嘶哑的声音把林芳尘吓了一跳,再看屏幕,语音信息已经发了出去。她清了清嗓子,想要继续发语音的时候,对面的电话打了过来。

    “怎么了?嗓子怎么哑了?”

    林芳尘几乎都能想象出来江清客此时的表情,一定是拧着眉,压着嘴角的。

    “太干了吧。”

    林芳尘含糊回道。

    “早点起来,下楼去喝水。”江清客语气缓了些,“等会儿去学校了,也要记得带水,再热几天就换季了,秋天会更干的。”

    “嗯。”林芳尘有些没精打采地回着。

    对面江清客周围的声音嘈杂,似乎没听见林芳尘的回应,江清客继续说道:“我要去军训了,等到了学校给我发个信息,中午我给你打电话。”

    林芳尘点点头,想起来江清客看不到,应道:“知道啦。”

    挂了电话,林芳尘慢吞吞洗漱完就下了楼,楼下餐桌旁,只有金珠儿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吃着小蛋糕。

    “尘尘,你来看看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金珠儿见林芳尘坐到了自己身边,把手机拿到林芳尘前面,“最近出的新款,喜不喜欢?给你和清客各买一条。”

    裙子很漂亮,是淡青色的,透着隐约的同色系兰花刺绣,是江清客会喜欢自己穿的裙子。

    “嗯,漂亮。”

    这样想着,林芳尘说道:“江江喜欢这样的裙子。”

    “我也觉得是。”金珠儿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她啊,小时候喜欢大红大紫的颜色现在嘛,估计是书读多了,就喜欢这种看着就是文绉绉的衣服,一身素,一点也不像青春期的女孩子。”

    “素色也好看的。”

    林芳尘一边往嘴里塞着小蛋糕,一边含糊道:“江江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算了,还好有张脸。”说完,金珠儿笑眯眯地看着林芳尘,“尘尘,和阿姨透透底,清客有没有和什么男孩子玩得好?”

    “方知之,罗子言。”林芳尘回答很快。

    “方知之太娇气了,罗子言又不会说话”金珠儿嘟嘟囔囔道:“除了他两就没了吗?”

    林芳尘摇头,“不知道。”

    金珠儿见在林芳尘的嘴里问不出什么话,嘱咐了几句在学校里好好学习之类的,就坐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林芳尘吃得也差不多了,和金珠儿道别,就跟着平叔去了学校。

    -

    老师刚踏进教室里,林芳尘的眼皮就开始不自觉地打闪闪,两手拖着脸蛋,眼睛一眯一眯地看着黑板上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