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到家了,余清丽反而哭不出来了。

    她揶揄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场丧事,我大哥一定会大操大办。”

    “那他舍得花钱吗?”

    “不孝子最愿意为了买一个好名声花大价钱,他舍不舍得,这个钱也得花了。”

    让林冬担心的是,这笔钱会不会最后又落到余清丽的身上,要她来出?她摸了摸临走前悄悄取出来的三万块钱,希望这沓人民币能够一张都不动才好。

    车子拐了一个弯,便到了第三条巷子里。

    中间靠路口的那栋房子前摆了灵堂,乐队班子在旁边吹拉弹唱,亲戚熟人进进出出。路口的空地也被被流水席的师傅给占用了。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披麻戴孝。

    他们看见宝马车在自家门前停了下来,不由得露出吃惊又疑惑的表情,大概是在猜想来了哪个有钱的亲戚。

    一些人也向车这边羡慕地看了过来。

    余清丽推开车门,从上面走了下去,看见大哥和小妹在紧紧地盯着她,便冷淡地呼喊了一声,“大哥,小妹,我回来了。”

    余清丽的小妹慌忙跑了过来,拉住她的手恭维道:“姐,我就知道姐夫会来。听说他这几年发大财了是吧,你们一定复婚了吧。”

    “复个鬼的婚。”

    余清丽甩开她的手,回头,等候着从车上下来、戴着墨镜的林冬,“是我叫我学生送我回来的,她在江城开公司,是公司老板。”

    林冬取下墨镜,望着余清丽的大哥和小妹,微笑着说道:“大哥大姐,你们好,我叫林冬,是余老师零几年时候带的一届学生……”

    余清丽的小妹忙不迭地招呼道:“欢迎,欢迎,林老板,一路辛苦你了,上完香请去那边喝茶。”

    “小兄弟在哪发财啊,年纪轻轻就能开上宝马车,真是厉害。”余清丽的大哥谄媚地递了一支烟过来。

    林冬赶紧摆了摆手。

    “大哥,人家是女孩子,你真是,什么眼神啊?”余清丽责怪道,拉着林冬往灵堂走去。

    “女的?”

    余清丽的大哥和怀有同样疑惑的小妹对视了一眼,嘲讽道,“怎么成功女人都不男不女的?”

    他掐灭手里的烟,丢到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踩,也跟着往回走去。

    吊唁完的宾客都在门口闲坐着,等待着旁边的流水席,两个胖子师父在垒起的土灶上卖力地准备着晚上的饭菜。

    一番寒暄后,余清丽拉着林冬,一起跨进了摆着冰棺的堂屋。

    冰棺前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老人的黑白照片和一个香炉。

    林冬端详着照片上笑容可掬的老人,想象不出来,这是一个年轻时候酗酒、暴怒、打老婆孩子、不顾家的男人。

    她总在想,要是自己是余清丽,有这样的父亲,瘫痪了才不会管他,任他死在床上好了,这是他该得的报应。

    一曲忧伤的哀乐响了起来。

    余清丽在供桌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嚎啕大哭起来……

    林冬不知道,余清丽到底是在为自己悲惨的童年哭泣,还是在为这三年来日复一日背负的痛苦而哭泣。

    抑或是在用这哭声为自己某个阶段的人生画上一个隆重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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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吃完晚饭,做法事的道士班子登场了。

    余清丽望着那几个围着冰棺转圈、神神叨叨唱诵念经的道士,似笑非笑地对林冬说道:“你能听懂他们唱的是什么吗?”

    林冬认真地听了一会儿,遗憾地摇了摇头,“一个字也听不清楚。”

    “我告诉你他们唱的是什么。”

    余清丽眨巴着眼睛。

    林冬预感到自己要被她捉弄了。

    “一个字一块钱,一个字一块钱……”余清丽在胸前竖起右手手掌,学着道士的模样,故意含混不清地念叨起来。

    噗嗤。

    林冬捂住嘴,偷笑起来。

    “你别说,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告诉你吧,他们会一直这样转圈、念叨,要唱到后半夜才算完。”余清丽从林冬新奇的目光中猜测她过去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便跟她介绍道。

    “那恐怕得不少钱吧?”林冬问道。

    在苍阳,葬礼是简单明了的,在来章水县之前,林冬从来没有见过在葬礼上做法事这种事。当年她母亲去世,为了偷偷土葬,天不亮就草草地送出了门,去了老家的坟地,连最基本的仪式,都省去了。

    “一晚上得两千多块,后天出殡的话,得这样唱上两晚上呢。”余清丽掰着手指头说道。

    天色已晚,山间寒气肆意。

    “嘶,好冷。走,跟我上去拿件厚衣服去,晚上我要坐这里守灵。”

    林冬便跟着余清丽绕过冰棺,走到屋子里面的楼梯,从那里上到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