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寒冬将要过去的时候,刘宅迎来一位出乎意料的访客。

    邓禹。

    还未出门的刘秀惊喜地看着邓禹,相迎入了厅内,他打趣道:“是哪样的风把你给送来了,难道是这腊月寒风?”

    邓禹一身素色,闻言笑道:“是一股叫‘刘秀’的风罢。”

    他今日亲自登门,就是为了同刘秀道谢而来。

    那日相助的侠士遍寻不到踪迹,像是融入大海的水滴一般难以探寻。

    邓禹心知那人怕是不想被知道身份,才会连姓名都没有留下,也就算了。但是另一个指名道姓的人……却是近在咫尺。

    刘秀听完来龙去脉,沉思了片刻,轻笑着摇头:“此事非我授意,这般谢意我可不能受。不过我大抵知道是何人了。”

    邓禹试探着说道:“可是文叔认识的侠士?”

    刘秀颔首,算是认了下来。

    见刘秀没再说下去,邓禹识趣地转开话题。甭管到底是不是刘秀授意,此番还是因着刘秀才获救,邓禹懂得其中因果。

    两人本就是友人,说起话来也较为坦然。

    待畅谈之后,各自都有收获。

    邓禹登门自然带着许多谢礼,也不许刘秀推辞,笑眯眯就告辞离开。

    刘秀目送他离开,看着簇拥在马车旁的护卫人数若有所思。看来邓家生怕邓禹再出事,可算是下了大力气,寻了许多身手高强的人。

    刘秀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正打算折返回去,视线余光却看到街口摆着的茶摊。

    出摊做买卖的乃是个小老头,他眼下正举着把尖嘴大茶壶,给一位刚坐下的客人斟茶。那客人给了老人家几文钱,很快小老头又送了一小碟吃食和俩馍馍过来。

    刘秀谨慎,认人从未错过。

    那背影看起来,可真是太熟悉了。

    …

    蔡绪宁揣着手,张嘴说话的时候,嘴边有几团白气争相冒出来。

    他本来是南方人,属于出了广东都是北方的那种南,呆在舂陵的大冬日,刺骨的寒意还是给予了他不小的打击。

    蔡绪宁饮茶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算是活过来了。

    暖流顺着喉咙闯入胸腹,茶杯也暖和着他冰凉的手指。蔡绪宁一手握着茶杯,一手抖着寒意去夹那碟吃食。

    这茶摊摆在街口,总归有些穿行而过的身影,他也不去理会,低头吃着。

    平稳的脚步声从背后传来,身影擦过桌角,继而是一声吱呀从对面传过来。

    蔡绪宁微顿,抬头去看不请自来的客人。

    刘秀坐在对面笑。

    那双清亮的眼眸盯着他:“不请我吃一杯吗?”

    第16章

    蔡绪宁一口气被堵在嗓子眼的馍馍呛到,猛地咳嗽起来,不得不以袖捂脸。

    他心里哀嚎,怎么这么巧!

    蔡绪宁其实是不希望一来就直接和刘秀碰上的。

    在舂陵刘宅的刘秀是温和内敛的。

    某些时候他甚至和二兄刘仲一般,都是个极其低调的人物。

    可旁观了他前期种种、以及在两次杀人的果断杀伐后,蔡绪宁再如何为那三头身小人心软,都仍绷着最后一根弦。

    刘秀并不简单,甚至极有城府。

    小心驶得万年船。

    在刘秀询问他的情况并打算起身查看的时候,他不得不强忍下喉咙的异样与心里的辛酸:“……我已经好多了,谢谢。”

    蔡绪宁:不了不了.jpg

    他还记得上次见面刘秀那冷硬的模样,现在这如沐春风的反差还真有点遭不住。

    蔡绪宁忧愁地看了眼他现在的模样,嘴里啃着一馍馍,右手是一杯茶,再右边是一叠吃食。对上刘秀,简直有种落魄书生撞见富家小姐的寒酸感。

    就这么被发现了,也太倒霉了些。

    蔡绪宁旋即呸呸呸了富家小姐那部分。

    罢了,阿秀再凶,也还是他的主人公。

    这人再穷都不能穷自己的崽。

    怀揣着这种难以言喻的淡淡忧伤,蔡绪宁请老人家过来再添了一份东西。

    这茶摊简陋,零零散散坐了好些人,多是赶工做活的普通百姓。

    刘秀那身下田的打扮,混在其中竟然也没什么差别,极其坦然地坐着。

    这笑着问话的功夫,也是坦然。

    “敢问蔡兄,邓禹是你所救?”

    蔡绪宁身处这世界的时候,就失却了游戏的全局观看,倒不知道今晨邓禹的拜访,闻言愣了愣,才说道:“不错。”

    心里嘀咕:这声蔡兄这还不如小蔡来得自在。

    “刘兄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我家便在对面。”

    蔡绪宁:“……”得,原来是他自投罗网。

    他闭嘴算了。

    不说话的时候,蔡绪宁就默默啃馍馍。

    等两个馍馍吃下肚后,感受着肚中饱腹感,蔡绪宁眼睛一眯,不自觉流露出满足的意味。他很久没吃过东西,哪怕只是普普通通的馒头,都让他感动不已。

    刘秀慢吞吞地吃馍馍。

    袅袅烟雾升起,手边这热茶不过放了些许茶叶,想来也不怎么甘甜。

    可眼前这人,分明看不出谦卑畏缩的小家子气,却仿佛在吃的馍馍是无上美味,眉梢都是懒懒的餍足。

    就像是午后慵懒晒着日头的小兽,好似全然柔软无害。

    刘秀垂眸,却记得那日他握剑染血的果决。

    蔡绪宁吃罢了,又支棱着胳膊瞧着对过的刘秀。

    刘秀正慢条斯理地扯着馍馍在吃。

    只是动作虽然慢,正如之前蔡绪宁旁观小人吃饭那会的感觉,刘秀咀嚼的速度极快,就好似生怕被旁人抢夺了食物般,眨眼便下了肚。

    “不知蔡兄可观察出什么来?”刘秀不紧不慢地说道。

    手中的馍馍吃完了,正捧着热茶在吃,暖意传来,总归是舒服的。

    蔡绪宁幽幽地说道:“在想,如果我现在脱身而走,有几成把握?”

    刘秀笑起来,摇着头:“蔡兄不必担忧,可没人想要抓你。”

    蔡绪宁挑眉:“令兄也不想?”

    刘縯是知道那夜除了刘秀杀人外,还有旁人入侵府内的事。只是刘秀没有告诉刘縯他可能认识这个人罢了。

    刘秀想起家兄大开大合的架势,俊秀的面容流露出无奈的笑意:“他可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物。”

    他越笑,蔡绪宁心里越毛毛。

    他摩挲着已经没有茶水的茶杯,斟酌着说道:“不知你可有离开舂陵的打算?”这话题一转,却是转得有些过分了。

    刘秀吃茶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地看着蔡绪宁。

    眼前这一位俊朗瘦削的青年男子,眉宇颇有长于富贵人家的明朗,举手投足看不出畏缩拘谨,但若是傲气,却也是没有,反而温和有礼。

    若不是邓禹亲口所说,他是有些不信的。

    不信这样的人会杀人。

    可想起之前那两次离开时的尖锐挑衅,也让刘秀有点生疑。

    举措若不同,应对便不同。

    这句问话,本就破有深意。

    “舂陵乃我故土,何来离开之说?”刘秀吃着续杯的茶水,迎着东升的日头,细碎的阳光散落在他的发间,看不大清楚面容神情。

    平淡的语气让蔡绪宁想捏眉间。

    他有点草率了。

    刚才那句话一出口,不管刘秀原来是何想法,都只会让他警惕。

    尽管蔡绪宁三番两次相助,可他对刘秀来说不过是一个陌生人。

    不知其目的,不知其来历,不知其身份。

    单凭三言两语就想让刘秀信任他,过于异想天开了。

    【直播间】

    [id事事如意:阿爸心里苦,崽崽在拼命怀疑自己]

    [id富得流油:我笑死,主播的脸色真难看哈哈哈哈哈哈]

    [id小官人:这脸我可以舔一万年]

    [id无可奈何花落去:主播这淡定的样子,可能忘记之前系统退场的牛逼轰轰了]

    蔡绪宁的脸色微妙绿了绿,弹幕提醒了他一件惨不忍睹的事情。

    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