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从车辕起身,抽出随身佩剑,厉声说道:“慌什么!左右统领,按之前的命令迅速撤离——”

    虽不知所以,可慌忙之中,左右统领确实想起了之前陛下的命令,大声呼叱命令着王莽手下这十万亲信兵马迅速撤离。

    陛下难道是提前知晓的?

    这样的想法,即使是在危急时刻,也忍不住撞进他们的脑子里。

    车马慌乱,人翻马仰。

    尽管他们的速度很快,但星星更快。

    坠.落的流星仿佛是看中了此处为星墓,欣喜欢悦地狂轰乱炸起来。就像是一场只属于星辰的盛宴,以无数人血人肉做祭——

    “跑!”

    “快跑啊……”

    “躲起来躲起来!”

    “这是什么?”

    “天啊,是天神震怒了!”

    “娘……”

    莽军仓皇失措,抱头而逃。

    新博军自然也是紧急躲藏起来,毕竟这流星群可是不眨眼的,也多有落石砸死的士兵。

    有将领去拖刘秀,试图把他也带下墙体掩护,却被刘秀拒绝了。

    他的手指抖得厉害,却把刀柄按得更重。

    刘秀站在城墙上,望着不过几里地之外如同灭世的惨状,眼底满是冷漠。

    偌大的墙头之上,唯他一人独立。

    遥遥望着远方逃窜的人马,如同在千军万马之中,扎在了王莽身上。

    王莽下意识捂住了眼,不知为何胀痛生疼。

    他坐在癫乱的马车中,难受得他几乎要呕出来。可难得的是王莽一言不发,任由着马夫驾车逃窜,心口只一片冰凉。

    原来是真。

    王莽面无表情的苍老脸上,忽然流露出一片狂热的喜色。

    是真的。

    是真的。

    是真的。

    从他穿进此处后,从来没有一次如此强烈感觉到,他的愿望真的有可能实现。

    在群星的盛怒之中。

    于人间惨剧穿行而过,王莽大笑出声。

    十万大军迅速撤离要命的战场,往远处逃窜。尽管他们的主将王莽宛如胜算在握,可无知的士兵却以为他们引发天罚,触犯了神灵,在逐渐背离了身后的人间炼狱后,他们的损失不算严重。

    或是因为他们不在战场核心的缘故。

    领兵将领面色苍白,紧攥着缰绳。准备按照当初主公的命令,直接藏身十里地之外,等场内事情了了,再行定夺。

    不知为何,前方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几息之后,哨兵自前而后,拍马赶来。

    “将军,有敌情——”

    三里地开外,赫然陈列着陌生的兵马。

    为首,乃一名儒将。

    蔡绪宁露出一抹笑容,其中更显几分狠意。

    “来得好。”

    第81章

    新博宁城墙上。

    “主公, 天落陨石,砸入莽军大营!如今莽军四散逃离,立解新博宁的燃眉大急!”徐长平哆嗦着说道, “此乃吉人天相,上天庇佑啊!”

    他身体都有些发颤,却不是担忧害怕, 而是激动颤栗。

    那些燃烧的陨石分明砸落在近前,却无一落入新博宁。甚至于城内士兵虽有伤亡, 却皆是碎石落块, 仿佛被完整地包裹在无形的保护之中。

    天佑!

    此乃天佑!

    诸将士心情激荡,望着刘秀的视线十分炙热。

    如同气运加身, 苍天保佑。

    刘秀令堵城门的士兵去帮助城内各方百姓避难, 而他站在城墙上遥遥望着远处。

    他的语气有些森冷:“不对。”

    徐长平有些微愣。

    刘秀道:“城内余下兵力还有多少?”

    副将抱拳:“主公,城内弟兄战死已有万人。如今城内仅剩三千。”

    尽管战至如此惨状, 可士兵的士气却在此刻达到巅峰, 仿佛原本被莽军打压的气魄一瞬间又回来了, 犹更甚之。

    “够了。”刘秀冷声道,“足够了。”

    …

    谢金没想到他能撞上新博宁的出击。

    他被拦在路上整整月余,就连粮草都出了问题。乃是在二月初才堪堪突围,大破莽军的包围,可至此时,大批队伍已经兵临新博郡,就连粮草辎重的队伍都大行其道, 赫然不把新博放在心上。

    谢金抽调原本陈兵在几个小城的兵马, 聚成六千余人。

    先是偷袭了莽军的粮草后勤,啃下几口储备,这才率人赶往新博宁。

    这二月中下旬时常骚扰莽军主力的便是他与徐广英。

    可王莽咬死了新博宁, 其他两翼愣是不顾,只让底下的人去应对。

    故,虽有影响,却无法动摇莽军根本。

    今夜,他与徐广英回合,两人一商议,决定冒进犯险,试图给城内撕开一处口子。

    他们已经做好新博被攻陷,城内百姓溃逃的准备了。

    毕竟……莽军虽是拼凑而成的四不像部队,可人数毕竟太多了这种。一块石头砸下去都能砸死好几个人,甚至都不需要准头的密集程度,还真是前所未有。

    “主公究竟是为何被王莽盯得如此死?”

    徐广英就纳了闷了。

    谢金面无表情地嚼着干粮。

    他要是知道,现在还至于这样?

    “你知道主公的原名,为何不说?”

    谢金道。

    徐广英:?

    “这我哪儿知道啊!”

    他叫屈。

    对他来说,秦雨从一开始就是蔡文,而谢金也是知道蔡文伪装的身份,至于刘秀……他可是半点都不知情。

    谢金啃了最后一口干粮。

    这也是他们最后的粮食了,若今夜不成,谢金他们这支队伍早晚也要饿死。

    如今他们也只剩下二三千人。

    可说是弹尽粮绝。

    “罢了。”谢金摇头,“这并无差别。”

    他起身,“今夜是一场硬战。”

    …

    谢金猜到了。

    但是他没想到这硬战并非他想象中的那般。

    天降异象,草木成灰。

    遍火燎原。

    他们冒着危险率兵赶到城墙之下,却见新博宁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中安然独立,宛如天神庇护。

    “吱呀——”

    紧闭一月的新博宁城门打开。

    …

    “杀——”

    王莽稳坐车帐中,听着外面喊打喊杀的声响面沉如水。

    他把这十万大军远远压在后面,哪怕强攻一月也不曾上前的缘故,便是因为王莽心中总惦记着过往历史的记忆。

    天有异象,刘秀的声名在后世,往往伴随着调侃与段子,而忽略了他的才能。

    王莽本来也是小觑了他。

    可在此间活了几年的岁数,分明是在眼皮子底下的人却依旧长成至现在的势力,这不得不说是刘秀本身的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