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绪宁蓦然松了口气。尽管他仍在游戏里这件事,无疑证明了刘秀活着的事实,可没有亲眼看到,他就无法放松下来。

    何光眼见方才袭击蔡先生的士兵竟还未死,便想追上去补刀。没想到一箭当空,猛地贯穿了那莽兵的胸口!

    何光抬眸望去,但见身披银甲的刘秀抬手撇开长弓,亲身杀入阵中。

    感觉那下手贼狠。

    莽军被前后夹击,再加上军心不稳,异像未散,在几部人马的穷追猛打之下,顿有溃败的迹象。除开守着王莽的亲卫军之外,其余诸部皆四散逃开。

    唯有亲卫军护着王莽的车驾且逃且打,一路逃至十里开外。

    夜色正浓,天际无星。

    仿佛所有的璀璨星辰都在瞬间寂灭。

    王莽的军队逃窜至幽暗处,一时之间追赶不上,倒失去了踪迹。

    “蔡先生,还追吗?”

    副将问道。

    “追。”蔡绪宁毫不犹豫,“必须斩草除根,把王莽灭杀此处,万不能让他活着回去!”

    “是!”

    莽军虽然失去了踪迹,可他们人数众多,不可能没留下任何的痕迹。不过是现在夜深人静,难以寻摸罢了。虽说穷寇莫追,逢林莫入,新博宁有此战况本该就此收手,回去打扫战场,搜刮辎重才是。

    可刘秀除了让一队兵马回援守城,以免有散乱莽军乘乱偷袭之外,几部人马纷纷四散搜查。

    暗色中,蔡绪宁与刘秀的兵马碰了头。

    蔡绪宁骑马上前,越过哨兵的戒备,再次看到了阿秀同学。

    刘秀上下打量了他的模样,眼神在蔡绪宁胳膊上的伤口停留了片刻:“可还有别处受伤?”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许久不曾碰水。

    蔡绪宁笑着道:“大伤只有此处,其他倒是不值得一提。你呢?”

    刘秀道:“平安。”

    简简单单的一个词语,登时就让蔡绪宁放下心来。

    【直播间】

    [id临墨:哎,虽然是普普通通的场景,但是看了好想掉眼泪哦]

    [id惊鸿一瞥:社会主义兄弟情]

    [id水玲珑:原来你们兄弟情是会这样的吗?为了兄弟发狠杀人血红着眼成长?]

    [id国足什么时候进世界杯:?不是吗?jump系漫画男主不都是这样的?]

    [id自信果断无畏:啊,兄弟不就是这样的吗?]

    [id用户24785:社会社会,直男大哥绝赞好评]

    火把摇曳,晃动着看不清的昏暗光。

    蔡绪宁看不清刘秀的神色,只听到他低沉说道:“耿弇那小子也来了?”

    “说是没背着他爹,我倒是有些不信。”蔡绪宁闷笑,“不过那耿况,怕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新朝治下的朝廷,要想简单被王莽的几道措施就拉回来,可不是那般简单容易的事情。

    人心向背,本就是最难挽回的事物!

    底下的人自然各有各的心思。

    蔡绪宁与刘秀的人手并作一处,一起搜索着逃散莽军的痕迹。

    而他勒着缰绳跟在刘秀的身旁,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尽管紧绷的弦还没松,但蔡绪宁的心情却轻松了不少。

    刘秀平安无事,那自然一切都好说。

    刘秀却不然。

    夜色是最好的屏障,昏黄的火把光只浅浅朝着脚下的路径。

    刘秀在看到蔡绪宁的那瞬间——

    便知道有什么改变了。

    那个良善,心软,有些天真,冲动,偶尔还喜欢撒谎的蔡绪宁不见了。

    他不再害怕战场,也不会因为愧疚而虐待般自残,那嘴角沾的红迹不再是自己咬的,而是敌人浇撒的腥血。

    他下手狠厉,不会再说自己不是合适的将领,大敌当前也能谈笑风生,与王莽针锋相对,丝毫不落下风。

    蔡绪宁成长的速度令人吃惊。

    这本该是惊喜的蜕变。

    可这改变,却不是因我。

    而是因为旁人,旁事。

    旁的渣滓。

    刘秀想。

    王莽,王莽,王莽……

    刘秀咀嚼着这个名字。

    极其扭曲的负面情绪交织在刘秀幽冷的眼底,继而被昏黄的火光所掩埋,仿佛染上浅浅的暖色。

    啊。

    这一出……

    围城之旧恨,还有这心中无处宣泄的新仇……刘秀信手划过刀锋,淌下鲜红的血,刺痛的触感反而让他轻笑了起来。

    他随意甩了甩手上的血。

    见蔡绪宁望过来,便冲他笑得是越发温柔。

    王莽,可得好好活着。

    第82章

    王莽喜欢花, 喜欢草,喜欢一切富有生机的东西。

    那象征着勃勃生意。

    所以他更喜欢杀人时血脉跳动的突突声。

    生命。

    他渴求不得的青春。

    人太奇怪了,在最年轻、最热烈的年华, 却往往半点都不珍惜过往的岁月。

    等走到尽头的时候,才开始后悔。

    这构成了王莽全部的偏执。

    “陛下,我等现在剩下三万不到的人马, 不如……”

    王莽打断守将的话。

    “不能退。”

    他的声音有些苍老年迈,脸上透着疲怠的神情。

    王莽毕竟上了年纪, 如此颠簸就算是年轻人都受不了, 更何况是他这种孱弱的身体。

    蔡绪宁没有骂错。

    他确实刺中了王莽心中最不可追述的隐痛。

    王莽怕死。

    “现在刘秀的兵马城乘胜追击,必然是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王莽沉沉地说道。

    兵败如山倒。

    王莽虽然想过会有损失, 可如此大的损失, 却是有些出乎意料了。问及缘由,守将如此这般期期艾艾分析了半天, 最终忍不住低声说道:“是因为刘秀的兵马追上来了。”

    遇到那青年儒将的时候, 尽管左右翼都被拖住了, 可骑兵与步兵拢共也不到五千人。

    王莽的亲卫军三万人整,怎么也不会溃败成那般——

    是刘秀。

    陨石天降,火烧燎原,莽军哀鸿遍野,新博宁却近乎无伤。

    这怎能不让人心中悚然?

    不敬鬼神的人总是少的,这种神秘的色彩一旦蒙上,就无法挣脱, 甚至还愈发畏惧。

    因为他们当面经历了, 甚至还是死里逃生的那一个。

    亲眼目睹了同营的士兵被砸成肉泥,又或者是被碎落的巨大石块砸伤,那声声惨叫与哀鸣现在还环绕在他们耳旁。

    越是如此, 他们便越害怕刘秀。

    王莽料到会有降维的精神打击,却万万没想到会如此严重。

    就连守将在汇报的时候,他都能看得出来他有些颤栗。

    王莽蹙眉。

    “不过是一种天象,有何大惊小怪的?”

    几位守将本是跪在地上,闻言都下意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郡守本想开口说话,最终忍了忍,还是住了口。

    他想说令人畏惧的是大量生命的消逝。

    只是在一瞬。

    莽军算上辎重与后勤的人员,确实是上得了百万。刘秀所猜测的实力部队在八十万左右,确实是大差不差。其中五十万是各部郡县的人马,朝廷出兵三十万,当然后勤人马盖是朝廷出面解决的。

    这八十万人在流星陨落的时候,就几乎死伤十万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