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寂静,纱帘半遮的窗棂外忽而一声夜鸟的啼鸣,伏缉熙已是越发昏昏欲睡,眼皮沉沉。

    燕攸宁端起了案上的铜碗,八瓣莲花的造型,花瓣上的茎脉顺滑没在她指下。

    捏着铜勺微微搅动发出清脆碰撞的声响,伏缉熙瞥她。

    “你这样难驯服可是不行的。”她道。

    “这么久了也没有乖一点。明知道会吃苦头。”她说着,舀了羹汁至唇前微抿,试过温度递到伏缉熙唇前。

    看他安静地喝尽,铜匙挤入他口中,压着舌头轻轻一搅,立即让他吐了出来。

    他眼里像是羞愤至死的神色,燕攸宁只是心情不错地扬着唇角,从手中的铜碗里又舀起一勺递过去。

    他侧过了头,燕攸宁眸光微敛,喝下铜匙中的羹汁,放下碗匙。

    抓住他一只手腕,后背压在案沿,一声闷哼,身子又软下去几分。

    侧着头,却也不看她。

    “或许情动时,能服软几分。”她戏谑的热意扑在他侧脸与颈间,“就如白日在慎思楼。”

    她一吻落在他颈上,鼻尖是乱窜的杜若冷香,伏缉熙这会儿实在虚弱,额角冷汗涔涔,没有推开的力气。

    “公主。”只牙缝间咬出两字。

    她抬头,几分笑,“阿玉,能服软到何种程度呢?也就只有在这种虚弱的时候,会任人宰割。”

    伏缉熙不想答她,没了精力。燕攸宁也瞧出他确实虚弱,收敛了放荡的心神端起案上的碗勺喂他。

    两人都未再闹出什么,琇莹煎好药回来,见伏缉熙枕在燕攸宁膝上像是已睡了许久。

    燕攸宁又将人叫醒,喝了药才让他继续睡。指尖缓缓地捋着他头顶的发丝。

    “如此美色,如何不醉人?”

    “风月不邀人,我自醉风月。”

    *

    宴过,下隽城中官兵分发肉食,百姓和乐。祈祷着新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燕攸宁念着山中那名老人,也命人送去炙肉。

    狩猎所得的三只狐狸都已做成了马甲,送来高平宫里两件,燕攸宁取着一件对着伏缉熙的身形比对。

    “阿玉披裘也甚是好看。”她言笑晏晏。

    伏缉熙坐在床侧神色冷冷淡淡,矜傲自持,似是比以往更冷漠了。燕攸宁见他压着的长眉,知道是在生气,唇角反是越发扬起。

    病也未好,气倒不小。

    “阿玉可是不喜欢?”她挪过他的脸来,朱唇凑近去,衬得他的唇色越发淡薄。

    伏缉熙茶色的瞳看着她,上头覆着一层水光。

    一件衣物,没有什么喜恶。

    又或许,她问得是别的。别的,不喜欢。

    燕攸宁见他拒绝回答,未强求。她一直知他不情愿,她倒也无需他情愿。

    “不喜欢,我要你穿时也得穿。”

    说着收回手,指尖拨弄过他腰间朱色的印信。

    伏缉熙见她不再追问,抿唇也看向腰间的印信,再抬头人已经出了殿去。

    在这重兵把守的燕宫里,燕攸宁又将他防得紧,要想再寻得机会怕是难如登天。

    想着昨日受下的刑,就难以掠过那一晌的意乱情迷。那一刻的沉沦,像是到了一个极点,想要捕捉而无法,若能得到或许死而无怨。

    那到底是什么。

    伏缉熙垂着眸,窗外投落的浅金色日光里,脸颊扑上了粉。

    公主说那是欲望?他所理解的欲望,应当不是这样的。

    独自坐了好一会儿,伏缉熙才又想起身上的疼来,想着被压在伤处时如针刺骨的疼痛,那点的粉红色旖旎便逐渐消散。

    燕攸宁去而复返,端了汤药回来,伏缉熙还坐在原处半分未挪动。

    她于是微蹙眉,“伤口疼吗?”

    伏缉熙抬头,看她一眼不欲搭理地又将脑袋别开,冷冷淡淡。

    看来这次要气很久了,本该是她生气的事情。

    “将药喝了吧,不似昨日苦。”行至伏缉熙身前,燕攸宁温和了声音将陶碗递去,“一会儿医师会来替你换药。”

    “嗯。”他低低应了声。

    燕攸宁见他将药喝尽,看着他半侧向阳光的脸,心里叹息着,应该狠狠罚他的,如今病了又不忍。

    如此精致的模样哀哀恹恹,见之生怜。

    她忽然挡住伏缉熙身前的阳光,令他抬头看她。

    “公主,何意?”见她半晌无话,伏缉熙疑问。

    燕攸宁笑,几分艳丽,“想看你眼里,只有我。”

    第39章 ……

    揉碎了细光的眼里,光点微微一动,敛眸蹙眉,眸光转开。

    依旧是那带着些愤愤抗拒,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燕攸宁矛盾的喜欢,喜欢他矜贵桀骜的气质,又不能忍他因这性情而欲逃跑的事。

    见他偏了头不自禁倾身过去落了一个吻在他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