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高平宫里,静悄悄的。

    “阿姐!阿姐!”

    琇莹红着眼眶出现在他面前,“公主不在宫里,公主不知在哪儿。”

    燕洵倏然沉默,垂头半晌,“阿姐说她去找太子王兄,太子王兄也不知在哪儿。”

    *

    夏诸府上,得知外头的消息,赵毅伏诛,燕王寿已经回宫,夏诸脚步匆匆到后院命人打开酒窖,将人拉了上来。

    燕檀抱着姜姬,她受到惊吓已经在燕檀怀里睡着。

    燕攸宁扣着伏缉熙的手腕。

    夏诸望着几人,“外头街上许多横尸,怕是不能行车,委屈太子檀与承阳公主步行回宫了。”

    燕檀摇头,“今日还得谢过夏诸大人。”

    此时天色已暗,明月隐隐掩于云层之后,洒向大地的光线暗淡。

    夏诸提了灯给燕攸宁,“公主回宫好好休息,今日太折腾了。”

    伏缉熙看着暗了天色,知道一切已尘埃落定此次机会已是失了,可他心中又担忧着燕攸宁。

    “公主可是累了?”

    回宫的一路上都飘散着黏腻的血腥气,跨过地面的尸体,血液在提灯的光线里反射出亮光。

    他反抓住燕攸宁的手,将她抱了起来。她白日便说累了,躺下一会儿又因叛军的破门起身寻地躲藏。

    燕攸宁扬唇笑了笑,“我看着你,比较累。”

    燕檀看向身侧两人,视线落到伏缉熙身上。他今日有许多机会离开,便是此时只要他挣脱阿妹,也能跑出城。

    如今燕国已然没有那个精力去抓他一个逃犯。

    他也知道,阿妹今日很累了。有人抱着她走这段回宫的路,实然不错。

    一直到回到高平宫,琇莹见着燕攸宁大喜过望,喜极而泣。

    燕攸宁坐在床沿看着将她放下,站在身前的伏缉熙。

    “知道我白日为何将绳子割了?”

    伏缉熙一怔,心道她果真是另有其意。

    “不知公主所想。”

    “今日乱事,我无心再看着你。你若想跑就跑吧。”

    伏缉熙抿唇,那他岂不是错过了机会。他以为她是故意试探,已经做好了他若是逃的准备,会让他逃不掉。

    燕攸宁看出他的想法,眸中笑意浓,唇角亦扬起,“你确实错过机会了。”

    “回了宫,乱事平,你就跑不掉,我也不会允许你跑了。”

    他不说话,但显然燕攸宁心情愉悦。

    两人都累了,无太多心思再对峙什么,简单用膳时薄姬赶了来。

    “小宁。”

    燕攸宁正跪坐案后拿着木箸夹菜,闻言抬头,见她才想起还未去向她报平安。

    实在是今日太累了,心力交瘁,未记起。

    薄姬显然担心坏了,盈盈秋水似的眼睛赤红,像是哭了许久,令燕攸宁心觉自责。

    “阿娘,我没事。”

    “往后你不准一个人乱跑。”薄姬似又要哭,眼里又盈水。

    “嗯,阿娘用膳了吗?一块儿简单吃些吧?”

    薄姬不见她,茶饭不思,闻言便上前坐下一块儿用膳。伏缉熙端着碗向一侧挪了挪给她腾位置。

    薄姬看向他,依旧不大喜欢的神色,伏缉熙只垂眸沉默。

    这次发生如此大的乱事,他竟还好好在阿宁身边待着。薄姬心道。

    燕攸宁见她又是那不喜的神色,看向伏缉熙,实在想不通他如此一张脸。为何她阿娘总是不喜欢。

    这模样,不该任谁见了,都会喜欢么。

    但薄姬未说什么,膳后问了问燕攸宁可有受伤之类,叮嘱她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沐浴过后,燕攸宁与伏缉熙皆熄灯休憩,一人在床,一人在榻。

    因着宫中乱事刚平,守卫不足,燕壹、燕贰在寝乐殿外守得紧,防止伏缉熙借机欲逃。

    琇莹悄悄建议将伏缉熙用铁索锁在殿中,燕攸宁未采纳。

    夜半,伏缉熙起身行至窗棂前站着,抬手拂起轻纱,瞧着天空已是拨云见月,月色朗朗,而他身后牙床上翠色纱帐里的燕攸宁睡熟着。

    他也已很是疲惫,却转辗难眠。如今这情形,他要如何才能回到伏国去。

    这几日的燕国正是萎靡重振,守卫薄弱的时候,虽不似今白日混乱的好时机,却也是能得机会成功逃脱的时候。

    只是燕壹、燕贰,看得紧,难寻机会出这高平宫。

    又抬手隔着薄裳摸上胸前的肌肤,上头好似还留有她那日抽鞭的交错微微肿起的红痕一般,然那痕迹早已消弭。

    只是像留在了他心上。

    隐隐的,发闷。

    站了一会儿又回到榻上,躺下休息。依旧难以定心。

    第48章 ……

    翌日,休整过后的众人恢复了精力,除去惊魂未定的女眷,掌权的男人们开始处理后事。

    论功行赏,论罪惩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