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而道:“你的那只飞鹰,真是个忠心耿耿的,宛翊宫主,你是如何训练出这般忠心的下属?”

    宛翊神情冷冷的,闻言道:“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我不耻下问:“那你如何应对他的忠心?”

    宛翊道:“我不必应对他的忠心,我只需做好我自己。”

    我道:“此后点星宫是否还愿意与我极意阁合作?”

    “谢阁主,”宛翊静静看我片晌,她忽而道,“你与天意楼,真的半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我失笑:“甚么叫我与天意楼?你若是想问,直接问就是了。”

    我答她:“我与秦横波,确实只可做仇敌,这辈子,大抵就是破镜难圆了。”

    宛翊道:“我其实更想与天意楼合作。”

    “哦?”我问她为什么。

    “因为当初的二楼主与如今的谢阁主相比,我还是更安心与前者合作。”

    “我既未改变面貌,亦未改变性情,宫主为何会这么觉得?”

    我虚心请教。

    宛翊又看了我一眼,她深深道:“眼睛。”

    “哦?”

    “曾经的二楼主能让我看到野心,可现在的谢阁主,教宛翊根本看不清楚。”

    我想这也有些道理。

    谁人如我这般独步天下,无一敌手,怕是只会比我更嚣张霸道。

    而我谢兰饮如今还是个性情极好的人,足可见我心性坚定。

    我又问:“那宛翊宫主是否还要与极意阁合作?”

    宛翊默然片刻,她叹道:“如今问这个问题又有何意义?合作与不合作,现今的江湖对于谢阁主而言是什么,想来谢阁主比我更清楚。阁主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我?”

    我意有所指:“你好似很了解这桩事?”

    “我的飞鹰就是这般,”宛翊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就算他扛不住谢阁主半招,可只要我想要,他就一定会为我做到。”

    贰、

    讲说羡慕吗,亦或说嫉妒。我不清楚。

    我乘舟而回,登上岸时,莫名觉得宛翊方才是在我面前炫耀她有一条好狗。

    难道我就没有么?

    我想我是有的。哪怕从前没有,如今我却也有了一条好狗。

    关容翎身中蛊毒还不愿我指使旁人,非要冒着风险为我做事,怎能不说是条忠心耿耿的狗?

    只不过不够听话罢了。

    我不能在他面前说一不二,难免显得他这条狗比我这个做主人的还要高傲。

    罢了。

    总归难得有个人愿意为我上刀山下火海,忍一忍也没甚么要紧。

    叁、

    日上三竿的时候,段渐衍披着满身的日光走进了极意阁。

    他言道陛下近日问询了数次江湖上的要事。

    “所以我今日特意来拜访阁主,还请阁主将江湖上近日的要事书写在这张奏折上。”

    他说得客气,我接过那奏折一看,道:“我一个江湖人,竟也要写甚么奏折……着实新奇。”

    说罢,我磨墨提笔,懒洋洋地在奏折上写了件大事。

    我写凌波宫的宫主死了。

    段渐衍:“阁主,你……还是看一看这本奏折是如何写的。”

    他有些一言难尽的样子,从怀中又掏出一本奏折。

    我接过,展开再看。

    “你是想说我写的奏折不够标准?”

    段渐衍颔首。

    我道:“可我本来就不会写奏折。”

    更何况吹嘘天子?

    要我在奏折里一口一个陛下,张口闭口就是草民,我莫说写了,想一想都觉得心烦。

    我将写好的那本奏折丢给段渐衍:“就是这样,陛下愿意看就看,不愿意看也就罢了。”

    段渐衍:……

    “那是陛下!”段指挥使大抵对我这油盐不进的样子十分无奈,“上一次你进宫不肯下跪,陛下免了。你这次写奏折也不好好写,岂不是再三触怒天子?”

    我讶然道:“什么叫我不肯下跪,而陛下免了?分明是我胜过了皇宫内的所有武林高手,他不得不免我下跪。”

    段渐衍一时沉默。

    我微眯着眼睛,倾身道:“你懂我的意思么?段大人。在皇宫,我无一敌手。在江湖,我同样没有敌手。真正该害怕的人不是我,而是陛下,是坐在龙椅之上受万人跪拜,却不敢让我跪的当今天子。”

    段渐衍声音压低:“谢阁主可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么大逆不道?”

    我道:“大逆不道吗,在实力面前,这算甚么?”

    “……阁主,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戒骄戒躁。”

    我一时失笑,侧身道:“段大人放心,谢兰饮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肆、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道理。

    彼时我不知道,所以我败给了旬樘。

    我并不忌惮哪处再跑出个绝世高手,不是我太狂妄,而是我已经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