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沉吟片晌,还是没有告诉他有位三长老能可接管他的事务。

    冀昭走远一点也好。我想。

    这个所谓的神医,教我有些觉得心烦。大抵是话太多。

    与之相较,我便觉得关容翎处处都好。

    性子尚可,话也不多,长相亦是难得的顺眼——我越想越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回到中原的当夜,投宿客栈时,我便只要了两间房。

    三长老被我绑在另一间房的床上。

    我和关容翎就同住了一间房。

    他有些许紧张,我倒没有。我只隔着灯烛看他,看他黑衣乌发,眸如点星,看他指节白皙,像一双冷色的玉。

    我怅然道:“你算是什么呢?”

    关容翎不解其意。

    我心想,真不知关容翎算是什么样的狗。天底下又怎会有我这样的主人,还会欣赏一条狗的美色。

    是我贪图美色吗?想来不是,谁也不如我。

    我大抵是中意关容翎的痴。

    世间能死在我手上的人不知凡几,毫无怨言的从来没有。

    他偏偏是唯一的一个。

    我看罢烛光,几步走到床边,还没来得及解开衣带,关容翎便十分上道地伸手过来。

    我心下好笑,问他:“你做什么?”

    关容翎抬眼看我,认真地答:“……属下给阁主宽衣?”

    我由着他解了衣带,把外衫脱下,顺势勾住他的衣带把人带进怀里。

    “来给阁主侍寝。”我道。

    第52章

    壹、

    这段时日三长老倒是十分乖觉。

    兴许是知晓得罪炼骨宗于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大事,又或是心知肚明自己的安危于炼骨宗而言更不是什么大事。

    两组之所以与我为敌,不因我掳走了所谓的三长老,只不过是因为我还盗取了炼骨宗的宝物。

    如同凌波宫对关容翎穷追不舍、不死不休的作态。

    我现在就是炼骨宗的眼中钉肉中刺。

    我未拿到他们的把柄,却好像握住了他们的命脉——野心这种东西,大抵人皆有之,炼骨宗想要与我合作,反倒被我将上一军,可见人心之凉薄,野心之冷漠。

    不过这却也与良知无甚关系。

    是炼骨宗先要挟了我。

    贰、

    三长老于解蛊之事显得不甚热情。

    他既怕解了蛊我就取走他的性命,也怕解不了蛊,我还是会取走他的性命。

    他进退维谷,里外两难。

    这种担心实无必要。

    我亦劝他:“有甚么好怕?若我真的要你的性命,那你做什么我都会杀了你。可我不想要你的命,我就不会杀你。”

    如此有道理,他却不是太敢相信。纵然我诚意至此,他亦觉得我随时都会翻脸不认。

    三长老言说炼骨宗宗主对我那般“看重”,对我“以礼待之”,我竟不领情。

    不止如此,我还盗走了炼骨宗的宝物,掳走了他这位长老。

    谈说无情无义,我比魔教更像是魔教。

    他言之有理。

    我道:“那又如何。我就算再无情无义,你们魔教也还是想要同我合作。”

    三长老哑然。

    良久,他道:“阁主与江湖传言不大相似。”

    我微笑:“盖因这所谓的江湖传言——都还是过去的事情。”

    叁、

    过一日是过去。

    言昨天便是曾经。

    就好比唐逸曾以为我和秦横波绝无反目的可能,与段渐衍提起我时,还要多说一句我和秦横波的兄弟情义。

    那江湖上的人来看我,仍觉得我在曾经,也算是合乎情理。

    他们以为我还是曾经的谢兰饮。

    以为我还是那个执念天下第一,却又败在旬樘手中的谢兰饮。

    以为我还是那个为了天意楼殚精竭虑,想要让天意楼成为四大盟之一的谢兰饮。

    我曾有野心,而无绝对的实力。

    我需要趁势迎风,须有志同道合之人,归根结底,那时的我便是缺少炼骨宗宗主这样的朋友。

    可惜我们如今做不成朋友,唯有做仇敌。

    他要挟我,已是走上错路。

    而我已经不再需要他,于是整个炼骨宗也好,所谓的野心也罢,也就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

    肆、

    关容翎已有许久不曾有蛊毒发作的迹象。

    三长老也找我邀功。

    我觉得这不算什么功劳,本就是他应该做的,因而他的命还握在我的手中。

    若他这个创出这种蛊毒的人尚不能延缓毒性,我又要他何用。

    反倒是关容翎近些时日时常走神。

    我问询过几次,他避而不答。

    不像个好狗。

    遥想当初西云楼龄对秦横波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样,我便觉得关容翎心底藏着秘密,总是不好。

    我几次让他告诉我,他总不肯说,一来二去,我虽未生怒,但也没了什么好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