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该说一说。”

    我问:“与我同生共死的感觉如何?”

    哪知关容翎说:“我、我不值得。”

    “甚么?”

    关容翎道:“我不值得阁主为我这样做。”

    我道:“哪里不值得?”

    “我为阁主做的事情太少。”关容翎对我说,“要阁主与我同生共死,我心中有愧。”

    我端详他愈发显得气色良好的颜容,有些失笑:“你哪里心中有愧,生死结种下了,你才在这儿对我说你心里有愧?”

    关容翎眼睛微微亮起,他低声对我说:“阁主放心,我没有将母蛊种进我的身体里。”

    我一怔:“你说甚么?”

    关容翎还有些得意:“方才冀神医为我种下母蛊时,我用了些小手段骗过了他。”

    “阁主——”他面带笑意地对我说,“我就是担心阁主会反悔……好在我没有真的种下母蛊,阁主,不如我们现在就让冀神医回来,让他把子蛊从你体内取出来。”

    我抬起手来,又落了下去。

    到底没打他一耳光。

    我道:“关容翎,你究竟有没有懂过我的意思?”

    他这次别过了头:“我懂也不懂。阁主,总归我是个将死之人,这蛊毒霸道,我能活到此时已是偷来的好处。我少有为阁主做事,亦不曾做多少大事,我担当不起。”

    我冷笑道:“我同你谈私情,你同我讲公事?”

    关容翎眨了眨眼,他转头看我,唇色又渐渐变得苍白:“我和阁主的私情……究竟是阁主怜悯我,还是阁主真心喜欢我?”

    我道:“你以为我是怜悯你吗?”

    他没有应我。

    正因为他不曾应答,恰恰证明他即是如此做想。

    我静静与他对视了一会儿。

    我道:“我会怜悯谁吗?”我向他发问。

    他睫羽颤抖,半晌才答:“不会。”

    我道:“那我为什么会怜悯你?”

    “阁主……”他哑声唤我,一字一顿道,“这种时候……我……”

    我深吸口气,忽然问:“关容翎,我喜欢你喜欢得太晚了吗?”

    关容翎又没吭声。

    我问他:“还是对于你而言,喜欢我只是一桩稀奇有趣的事,若是有了结果,便干脆不喜欢我了?”

    “我没有这样想。”

    关容翎说,他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但那几处穴道不通,他至多动动手指和脑袋。

    “我只是觉得阁主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

    他眼眶有些发红,很快躲闪起我的目光,“我觉得我不值得阁主对我这么好。”

    我道:“你的确不太值得。能为我死,却不敢为我活。”

    关容翎迟迟没再应答。

    他只是偏着头,无声地流下一行泪。

    第64章

    壹、

    若说种下生死结这种事是在我的意料之外,那关容翎几次三番的拒绝才是意料之外的意料之外。

    我实难理解他这愿意为我而死的决心。

    ——纵然这本是我起初的要求。

    可今时不同往日。

    “这其实也怪你,”楚晚思得知此事原委后却如此评价,“要不是你以前死不承认——”

    “甚么叫我死不承认?”

    我道:“我那时本来就不喜欢他。”

    楚晚思哈哈一笑:“你装,你接着装。”

    我问他甚么意思,楚晚思仰头闷下一碗酒,阴阳怪调道:“啊,我好嫉妒。”

    “……”我想楚晚思病得不轻,体贴道,“甚么时候让冀昭来给你看看病罢。”

    不然真有哪日旁人想要推他上去做甚么武林盟主,楚晚思却突然失心成疯,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楚晚思倒也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

    他说:“我不和你这种人计较。”

    我问:“我这种人?我是哪种人?”

    楚晚思道:“你是断袖。”

    我道:“所以?”

    楚晚思瞪大眼睛,静默良久,忽然吐了口气说:“谢兰饮,你真是疯了,你居然承认你是断袖。”

    贰、

    这有甚么不好承认。

    我若觉得我不是,那我就不是,当我觉得我是了,那旁人说我不是,我也要说我是。

    更何况比之朝廷最近坐不住,决意对炼骨宗出手这桩大事,我是断袖这种事,只能说是区区小事。

    楚晚思听罢我的解释,他颔首道:“你变成断袖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

    我道:“这是自然。”

    楚晚思道:“就是有一点不好。”

    “关容翎怎么就看上你了?”楚晚思问,“你以前张口闭口说他是你的一条狗,他但凡有点骨气,都绝无可能心悦于你。”

    我亦思索。

    我道:“也许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楚晚思呃了声。

    他慢慢道:“……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