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断掉通讯对沈昼道:“我明天过去看守所一趟,到时候帮你问。你把那笔订单的关键字发给我。”

    见沈昼半天没有回答,科洛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老沈?”

    “嗯?”沈昼这才回神,“你刚说什么?”

    “我说,你要查的那件订单的信息发给我,我帮你去问。”

    沈昼却断然拒绝:“不行。”

    “怎么又不行了,”科洛笑着反问,“你不是很着急么?”

    沈昼刚要回答,他的终端通讯灯忽然急促地闪烁起来,通讯显示王斯语。

    “你这个时候找我有事?”沈昼惊讶道。

    王斯语的语气很淡,凉得像午夜寒天:“有人要见你。”

    沈昼问:“谁?”

    “通讯里不方便说,你来了就知道。”

    沈昼笑了笑:“王小姐,虽然我很信任你,但是你的要求很奇怪,我会怀疑黄你被人胁迫或者处于其他非正常状态。”

    “好吧,”王斯语干巴巴道,“你先来找我,我会告诉你,谁要见你。”

    “你在哪?”

    “我还在医院,去你上次找我的咖啡店。”

    “好,我马上到。”

    通讯静息,沈昼起身道:“我有别的事,先走了。”

    “唉?”科洛喊道,“你饭都不吃了。”

    “你们吃吧。”

    烧烤店的门往两边推开,沈昼冲进了迷蒙的夜色之中。

    街道上交通轨道的提示音、嘈杂人声、还有各类奇形怪状的声音填充进他的耳朵,竟然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膨胀感,就像是耳膜被撑开,扯平,没有一丝一毫的褶皱,轻轻一碰就要炸开。

    他到咖啡店的时候王斯语已经等在了那里,夜晚的咖啡馆为了追求氛围,光线暗得厉害,王斯语端坐在灯下,昏黄的光镀在脸颊上,明暗交接得太突兀,显得她好像是个假人。

    她的脸色很苍白,唇色却猩红,大概是涂了色着浓郁的唇彩,被灯影一氲,陈旧的血一般。

    “谁要见我?”沈昼开门见山的地问。

    王斯语的目光一点一点上移,笼罩了沈昼的脸颊。她看上去神容疲倦,可是脊背却僵硬地挺着,手指蜷缩在咖啡托盘旁,迸起泛白的骨节和青筋。

    “沈律师,”她幽幽道,“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已经找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沈昼一愣,皱眉道:“你从哪里知道,我已经调查到结果了?”

    王斯语偏过头去,似乎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有权力知道答案,对不对?”

    “对,”沈昼平静地道,“要见我的人就是你?”

    “不是,”王斯语摇头,“我要是想见你,大可不必找这样的借口。”

    “那——”

    “要见你的,是杜宾德夫人。”

    沈昼目光一凝:“杜宾德夫人?”

    “不是你想要见她一面吗?”王斯语的声音如一潭死水,“她答应了。”

    “可你是怎么——”

    “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我父亲是曾经的猎光者,我是怎么调查跟踪他那么久还不被他发现的?”王斯语苍白如纸的脸上浮出憎恨而又悲哀的神情,这复杂的情感在像是一道裂缝,横亘在她的眼眸中。

    沈昼挑眉:“有人帮你?”

    他略一停顿,恍然道:“杜宾德夫人。”

    他的眉心缓缓皱起来:“我拜托穆赫兰元帅去找杜宾德夫人,她答应会见是因为我在调查王成翰——你的父亲,而她为你提供了帮助……她早就怀疑王成翰参与了刺杀,对不对?”

    杜宾德夫人怀疑王成翰,所以才会帮助王斯语去调查跟踪,甚至有可能,将多年的调查结果提供给沈昼也是杜宾德夫人的授意……而既然沈昼提出要见杜宾德夫人,就说明他已经追查到了君赫酒店的刺杀案,所以王斯语也就能大致推断出来,沈昼大概率已经调查到了钟楼号的真相。

    “既然她早就这么怀疑了,”沈昼看着王斯语,淡然道,“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在这件事情上他很谨慎,他们都很谨慎,”头顶的灯晃了一下,王斯语的脸颊上的暗光微微波澜,“那么你呢,你见夫人是想求证什么,还是说,你找到了我们未曾涉足的证据?”

    沈昼目光叹了一声,道:“带我去见杜宾德夫人吧。”

    他说着起身往咖啡馆门口走去,王斯语“腾”地站起身:“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沈昼驻足,微微偏过头去,视线余光中,王斯语笼罩在灯光之中,那光像一顶罩子,昏聩、阴沉、模糊地笼她身上,将她囚禁在原地,动弹不得。

    沈昼说:“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