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金冠,无限威严。

    两种完全相悖的印象交织在一起,越缠越乱。也叫人在面对他时,心下多了一种异样的渴求。

    如玉的指尖落在人的唇上,是柔软而又温热的感觉。

    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看过容煜了,分别三月像是分别三年。

    他也想跟着容煜去军营,可是这个人总拿他当小孩儿。他怎么会是小孩儿呢,他身上的每一处,都不能算是小孩儿了。

    喉间越发躁起来,江逸白回过神来,收回手放下床帐退出了内殿。

    “陛下……”阿四唤了一声,正撞见从内殿出来的江逸白。

    食指放在殷红的唇边,江逸白垂眸看着阿四,示意他不要高声呼喊。

    阿四噤了声,弯着腰向内殿去。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错觉,阿四觉得江逸白和从前不大一样了,可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或许是他多想了。

    .

    翌日醒来的时候,容煜伸了个懒腰。

    人躺在榻上盖着被子,寝衣也齐齐整整的穿在身上。

    他略略蹙了眉,极力回想着昨儿晚上是怎么从汤池回来的。想了许久仍是无果,索性放弃。

    不是赤着身子回来的就好。

    阿四备了早膳。

    今日江逸白没有过来用膳,容煜问了一句。

    阿四说江逸白早间去了秋爽斋,应该是徐重阳先生给开了小灶。

    容煜点点头,继续喝粥。

    徐重阳说过,江逸白很聪明,一点就通,是读书的上上等料子。

    没有哪个先生不爱惜有天赋的学生,容煜很理解徐重阳的心思。

    桌上的小碟子里摆着剥好的核桃仁,容煜瞧了一眼,道:“梧州闹饥荒了,怎么核桃送来的这样小。”

    阿四俯身道:“新种的,给陛下尝尝鲜,小殿下剥了一夜,今儿早上去秋爽斋之前送过来的。”

    “有心了。”容煜拿了一些装在身上,思量了片刻,道,“快到晌午的时候记得往秋爽斋送点吃食过去,小孩儿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容易饿。”

    “是。”阿四应下,继续为容煜布菜品。

    有时候阿四不太能明白明白容煜的心思。容煜自个儿十七八的时候,整个大燕都被打理的井井有条。江逸白这年纪居然还要时时刻刻操心,这难道就是一代不如一代么。

    第28章

    阿四心底下默默叹了声气,瞧这小祖宗体弱多病的,也不知还有多少时间的活头。

    .

    院子里扬了柳絮,吸进鼻子里痒的很。

    江逸白一早就叩响了秋爽斋的大门。

    少顷,大门被打开,徐重阳清俊的脸庞印入眸中。前些日子刚定亲的人,这会子脸上还带着些喜气。

    “先生。”江逸白行了礼。

    “进来说话吧。”

    秋爽斋的门敞开,徐重阳将人领到了里屋。

    里屋是个不小的藏书之地,江逸白静静站在一边等着徐重阳的吩咐。

    徐重阳看他十分规矩的站着,只笑道:“原是不用这么拘束,今日找你不是为了学堂上的事。”

    “那是……”

    江逸白很敬重徐重阳。

    早些年徐重阳云游四方写下了很多传记和奇闻异事,文辞清丽,华而不空,江逸白都很喜欢,也十分敬重他的为人。

    徐重阳搬了个木凳,从最高处架子上取下几册书来。

    “扶我一把。”徐重阳道了一句。

    江逸白过去将徐重阳扶下来。

    徐重阳站稳了,才将手中的书塞进江逸白的怀中。

    “这些……”面上都没什么字,想来是徐重阳新写的小记。

    徐重阳拍了拍江逸白怀中的书,道:“这些是先生我多年来的珍本,你日日跟着陛下,圣贤书读的不少,别再像陛下一样,读的跟圣人一样,心中除了天下再不容其他。把这些带回去,好好研习,以后受益不尽。”

    “多谢先生。”江逸白道了谢,这才将册子好好收起来。

    徐重阳很欣慰,小孩儿长大了,越来越有个皇子的样子。今后像谁都好,可千万别像容煜。

    容煜这样的,大燕出一个就够了。

    为了方便研习医术,容煜将折兰一行人安排在离太医院不选的地方。

    张翎太医是二十八的年纪,成日里忙着宫中琐事,另带着几个学徒至今尚未娶亲。

    容煜刚到太医院,便瞧见张翎屁股后头跟着的小姑娘。

    “这个是什么?”

    “麦冬。”

    “那个呢?”

    “生地黄。”

    “那个……”

    “使者,宫闱禁地不可乱闯,臣正在给小殿下熬药,还请出去稍等片刻。”张翎将面前配好的药挪到一边,另将熬药用的药锅挪了地方。

    折兰吃了闭门羹也不气馁,只道:“是你们陛下要我跟着你的,我为什么不能看!”

    张翎正为难。

    容煜走进来,道:“烟熏火燎的地方,本是没什么好看的。”

    “陛下……”张翎见到容煜,即刻走上前来对着容煜行了礼,“臣张翎见过陛下。”

    他的目光落在容煜的腕子上,那他身为一个太医该关心的地方。

    折兰见到容煜,也行了黎国的礼,然后跟着张翎叫了一声“陛下”。

    今日比昨日好些,起码知道叫声陛下。

    容煜问她道:“怎么突然到这里。”

    折兰看了张翎一眼道:“臣是来学习张圣人的医术,自然要跟着张圣人。”

    “使不得,臣担不起圣人二字。”

    这两个字实在可怕,在燕国只有皇帝才可被尊称为圣人二字。

    折兰闻言,蛾眉微蹙,“如何使不得,你医术精湛,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圣人二字还称你不得,难道要尊一声神仙才好吗。”

    “使者!”

    越说越不像话,张翎都着急了,按理说也是快三十岁的人,可是却对着一个小姑娘乱了阵脚。

    容煜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却又不能笑出来,他还要为张圣人撑腰。

    “两位说了这会子话,这火上的药可放完了?”容煜道了一句。

    张翎闻言,即刻转身去看药锅。

    补气的方子,加了几味润肺的药,不可久煎。

    似乎并没有出差错,张翎的神情松了一松,这才又回来。

    “太医院重地,还请这位姑娘出去。”张翎十分坚持,哪怕容煜在,他也要这么说。

    折兰看张翎不好说话,便转头看着容煜。

    小姑娘水灵灵的大眼睛,该十分招人喜欢,可容煜从她的眉间总能看到些高人一等的傲气。这种傲气与江逸白不同,如果说江逸白是天生傲骨,这人就像是后天被宠出来的。

    “陛下,你答应过准许臣留在燕国跟随张圣人的。”

    容煜也不着急,只道:“自然要等张太医有空的时候,一心不可二用,你此刻留下,倒叫他分了心毁了这锅药。”

    药石百兽有灵,黎国人对此颇为信奉。

    “这……”折兰回头看了药锅一眼,思量片刻后道,“那臣先出去,陛下可有空?”

    “有。”

    刚从长乐宫回来,午后也没什么别的事。

    折兰闻言,问他道:“陛下可否带臣逛一逛这大燕的皇城?”

    “皇城……并无不可。”

    容煜道了一句,吩咐阿四备车。

    阿四还没出去,就被折兰拦下来,“马车有什么好的,自然要走着去。”

    “走着去。”

    小姑娘口气不小,燕国皇城之大,可不是走着去就能看完的。容煜笑了笑,默许了这个想法。

    两人从太医院出去,向东走。

    阿四在后头跟着,同行的还有一些内侍和丫头。

    黎国在西云以南,奇珍异草是不少见的。

    容煜思量片刻,把折兰使者带去了百兽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