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殿响起容煜的声音。

    “朕是大燕的皇帝。”

    音声有些发涩,其中的感情未知。

    江逸白站了一站,深吸了一口气,出了内殿。

    皇帝,这到底是怎样的两个字。

    .

    三宫六院,姬妾成群,这是端王世子容巡心中所想象的帝王。

    治国齐家平天下,这是圣人言中的帝王。

    容煜眼中的帝王究竟是什么样子。

    江逸白站在阁楼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想了许久都没有想明白。

    晨起上朝时,容煜与诸位大臣议事,半眼都没有看他。

    退了朝,江逸白便一直在梅园的小阁楼上坐到了傍晚。

    桌上的茶有些凉,柳暮雨放下杯盏,抬眸看了一眼江逸白,道:“殿下心急了,以陛下的性子,十数年都不一定反应过来,你蓦然与他做了这样亲昵之事,他是断然不会接受的。”

    “本王知道,只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回不去了。”

    他也不愿意回去,这份心思埋在心底下太久,久到朝思暮想,梦里梦外,挥不去,抹不掉。

    柳暮雨闻言略略笑了一笑,道:“有些人的心思,是不会往外说的,不管心中多在乎,表面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你总说陛下没这个意思,可你到底不是他,或许是心中也喜欢,只是察觉不到呢。”

    “这样……”

    若是这样,便简单多了。

    江逸白托着窗棂,阖了阖眼眸。

    耳畔静的很,能听见枯枝随风摇摆的声音,以及很奇怪的声音。

    蓦地,远处传来几人的叫喊。

    江逸白睁开眼睛,只见不远处冒出一股子浓烟。

    看方向,好像是长乐宫。

    “走水了!”

    呼喊声传上来,江逸白听见动静,未曾思量,即刻转身往阁楼下去。

    柳暮雨看着匆匆下去的人,不由笑了笑,要说这江逸白,平日里心思藏进海底一般,可只要是事关容煜,就总是像个毛头小子。

    到底是还年轻,攒不住事。

    .

    长乐宫,火势冲天。

    宫人们在外头围着,已经有不少 侍进去救火。

    江逸白到的时候,四下没有容煜的影子。

    如果没记错,今日下午容煜应该在长乐宫陪太后说话。

    未及走近便能感觉出大火的灼热之感。

    江逸白高声唤了几声“陛下”,四下无人应答。

    几个丫头被吓的不轻,口中唤着太后。

    内侍告诉江逸白容煜还在火中。

    脚下是备用的水,江逸白直接解了外袍,从冷水中滚了一圈,披在身上便进了着火的宫阙。

    殿内烈火与浓烟缭绕。

    “母后!”

    容煜用帕子捂着鼻子,四下寻找太后的踪迹。

    便是他与秋秋从正殿到偏殿取东西的空当,火便烧了起来。

    秋秋已然被他送出去,正殿中的人却都还没出来。

    时不时有带着火的细碎东西从头顶上落下来,容煜心下着急,原本猫下去的腰直了一直。

    鼻息间呛得厉害,脸颊被烧灼一般,整个人快要被火势吞没。

    容煜看着周遭大火,眼前的陈设跟着火焰扭动起来。

    耳中一阵鸣响,再听不到其他东西。

    眼前一黑。

    最后入眼的,是顶上掉下来的带火的房梁。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

    感谢abc”的营养液~

    第63章

    耳畔传来人的脚步声,容煜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开眼睛。

    身侧跪着的阿四看见容煜醒来,忙从地上跳起来,去殿外召太医。

    “太后……”容煜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这个。

    一侧站着的明然闻言,低声对容煜道:“苏公子将太后从火中扶出来,两人已然安置在永华宫了,陛下放心,太后一起都好。”

    容煜转了头,看她脸色不太好,遂问道:“怎么了,不是一切都好么。”

    看起来,好像丢了魂儿一般。

    明然静了一静,道:“无事,只是苏公子受了些伤。”

    “这样……”

    女儿家见不得伤病,怪不得如此失魂落魄。容煜用手支在榻上,勉强起了身,道:“朕去看看他。”

    “陛下……”似乎是有话想说,明然看着他顿了一顿才道,“太医还没有为您把脉。”

    “朕没事的,没有伤着。”

    呛了些烟罢了,哪里就这样娇气。

    容煜起身披了衣裳,叫了些人一同往永华宫去。

    这地方是原先打算给太后迁宫用的,如今长乐宫失了火,暂住在这里打扫起来也都很方便。

    两刻钟的功夫,一行人便到了永华宫。宫人们放下步撵,容煜起身往正殿去。

    大门敞着通风,站在门外的宫人看见容煜,忙俯身行礼。

    容煜免了几人的礼,待人通禀之后才进去。

    宫人们围了一圈,太后坐在内殿的矮榻上,太医正在把脉。

    苏音站在一边,脸上有些焦褐色,腕子上露出些擦伤的痕迹。

    “陛下。”苏音看见容煜,唤了一声。

    容煜点了点头,给太后请了安。

    待太医交代过后,宫人们才退出了内殿。

    太后无恙,苏音的腕子受了些皮外伤。

    “顾大人已然带着人去查火源。”太后说罢,看了苏音一眼道,“这孩子也是傻,人都快要出去了,非要替哀家挡那一挡。”

    苏音闻言,浅浅笑了一笑道:“臣在外许多年都不曾尽过孝道,如今能在太后身侧,为太后尽孝已是最大的福分。”

    这样一个人,明明声音软软糯糯的,到了危险的时刻却总是站在人前头。

    “委屈你了。”沉声道了一句。

    容煜看着两人感情甚笃,心下也有些欣慰。

    无论怎样,一家人能在一块儿,平平安安已是万幸。

    人在永华殿坐了许久,才坐着步撵回到宣华殿。

    阿四帮忙提着灯笼,到宣华殿外的时候,不留神将灯笼落在地上。

    前年裴府送进宫的琉璃盏就这么碎了个稀巴烂。

    “奴才有罪。”

    容煜还没反应过来,阿四即刻跪在地上认错。

    抬步撵的人停下脚,容煜看着阿四,问道:“这是怎么了,今日慌慌张张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朕。”

    阿四平日里不是这个作风,心有旁骛是做不好事的。

    说来这么久过去了,好像还没有看到江逸白。宫里头发生这样大的事,这人跑哪儿去了。

    阿四听见容煜问他,眉毛拧成了八字,在冷风里跪了许久,才道:“回陛下的话,小殿下为了救陛下受了些伤。”

    “受伤,怎么方才不告诉朕?”

    他方才就在宣华殿,要去看望也是迈一步脚的事儿。

    阿四哑着嗓子道:“殿下怕您担心,说不能叫您知道,人也没回宣华殿。”

    “他在何处。”

    这个人,真是让他操心。

    阿四握着拳头,道:“在梅园,小阁楼里……”

    “摆驾。”

    “是,摆驾梅园 ”

    拖着长音的一嗓子,在冷清的街上格外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