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心理问题导致他闻不到了花香。

    闻不到花香?

    这是否意味着他从心底就不相信自己能够痊愈,也不相信手术能够成功?

    住院第一天,医生就给他开出了治疗方案。30%的成功率,他不敢赌。

    他怕手术失败。他怕无法面对手术失败后,说不定只能一辈子坐在轮椅上的自己。

    他怕无法给未来的自己一个交代。

    更害怕自己以后再也握不起球拍,无法在球场上挥霍汗水、肆意奔跑,听那颗黄色的小球被球拍击打的时击中自己心脏的声音。

    他享受在球场上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天边的飞鸟一群群向南迁徙。

    仿佛就在告诉他:你飞不起来了。

    窗边逐渐凋零的树,同样也在告诉他:冬天要来了。

    幸村精市的冬天要到了。

    他将自己埋进秋生的外套,以一种完全不高明甚至可以说傻的方式逃避这件事。

    没有言语上的安慰,没有惯常用的安慰人的话语,秋生抱住了他,给了最最受伤最最脆弱时的幸村一个足以短暂依靠的怀抱。

    这一刻所有符号文字称呼语言或许都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秋生缓缓俯下身,双手环抱住幸村消减了几分的身躯。

    黑发少年贴近他,用脸蹭了蹭少年的脑袋。

    温热的呼吸打在耳朵外沿。

    “你会闻到的。”

    他说。

    *

    “一定会的。”秋生笃定道。

    “如果是精市的话,一定很快就能恢复状态了。”

    起初只是一点点几乎不易察觉到的暖意,从胸膛的心脏处开始涌现。

    随后是逐渐从心脏蔓延至四周的温暖,顺着血液流经百骸。

    幸村也知道,秋生其实并没有说什么,既没有长篇大论也没有似是而非的鸡汤,仅仅回了他一个有力的拥抱,和两句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话。

    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他能不能恢复。

    窗外的风停了下来。

    他似乎听见了叽叽喳喳的啼叫。

    在所有人安慰他说,你只是闻不到花香,但至少你尚未失去对其他气味的感知时,秋生笃定地告诉他:你会闻到的。

    他全身心地信任着他。

    比他自己更要信任自己。

    没有亢奋的语气,也没有其他人来探望时故作轻松实则悲伤怜悯的情绪,只是简单的陈述,一如往常。

    而就是这样简单的陈述,让幸村觉得,自己和从前没有丝毫区别,他没有得病,没有住院,没有闻不见花香,他还是那个健健康康的他。

    幸村茫然地眨了眨眼。

    抬头的瞬间,他看见了自己在那人眼中的倒影。

    算不上多好看。

    因为心情不好连三餐吃得都比平时的量少了好多的少年脸上的肉消减下去了一些,看上去有些憔悴。

    而就是这样憔悴带着十足倦容的他,却看见了秋生纯粹真挚的眼神。

    和从前没有丝毫不同。

    从二人相识的最初,一直到如今,十多年的时间没有使这双眼睛变得浑浊,反而被洗涤得越发透亮清明。

    澄澈的眼中不夹杂丝毫阴霾,也没有遗憾、惋惜等在他看来怜悯他实则对他造成更大伤害的情绪。

    像一面镜子。

    他在其中完完整整地看见了自己。

    穿着病号服面色不健康的自己,脸上带着些许迷茫的神色,和面前少年形成了大大的反差。

    心脏处涌现的暖流终于流遍了全身,几分钟前还冰凉的几乎没有触感的四肢重新回暖,滚烫的血液在血脉里翻腾涌动。

    层层叠叠的云层散去,暖金色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折射到地面上,形成一条条有纹理的线条。

    被幸村养在阳台上的几株植物似是也因着阳光的原因舒展了枝桠。

    暖暖的阳光洒在他侧脸,幸村微微眯了眯眼。

    自己有多久没有晒过太阳了?

    明明住院时间也没有多久,幸村却感觉过了很久。

    “精市想要来闻闻我信息素的味道吗?”

    “什么?”

    “试试吧,我分化的时候在国外,你都没有机会闻到。”

    “……”

    “别可是啦,你也没有闻过不是吗?万一闻到了呢?”

    “我的信息素味道可淡了,自己也几乎闻不到,给我检测的负责人说只有高匹配度的人才能闻到,正好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要不要试试看?”

    秋生眼睛亮闪闪的,像是阳光下泛着金色碧浪的水面。

    可能吗?被医生们判定为无法感知到信息素他能够闻到他人信息素的气味吗?

    他没有拒绝,静静地点了点头。

    近距离下,幸村能清晰地看见阳光温和地闻过少年的面颊,亲吻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肤,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