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眼贴近瞳仁的部位各有一圈黑色,看 起来是基因所致,但实际上,右侧的眼瞳部位,随着他的情绪波动,时不时会有光晕闪过眼球表面 。

    那是他的黑科技,他的小玩意儿,他的宝贝,他连专利也 不想申请,更没有任何人知晓。

    利用最新的医疗材料,他的这枚可以储存影像画面 的镜头 ,像是某些动物的瞬膜一般贴附在他的眼球上。

    虽然由 于电量储存的问 题,这算是一个消耗品,他平时不敢轻易开启,所以他在前线,一直等待着最为珍贵的、不可错过的时刻,到时,哪怕只有一个镜头 也 好,一个珍贵的片段,由 他的视角产生,和他的记忆同步,这个小小的设备,会无比忠实的将一切刻录在它的核心 中 。

    而比他更完美的是,这镜头 的记忆绝不会像人类这样褪色。

    白丧钟,过去这些年,他在梦里时常见到它。

    它终于出现了,现在便是那不可错过的时刻。

    ……

    奥斯曼尼的精神体黑骑士,已经是联盟最为顶尖的武装精神体,而且眼下似乎又变得更强大了,可它的体型,仍不如白丧钟巨大。

    但黑骑士有它独特 的优点,那就是它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做人类。

    黑骑士宛如某种 身形细长的野兽,它紧紧的缠住白丧钟不放,在双方都已经褪去人类外壳的时刻,黑骑士显得更加自由 、更加粗野。

    白丧钟看 似软弱的五指同时攥住了黑骑士的双手,将那影子的手腕几乎捏成一条线,它们 周围震荡的精神力量,引起了新一轮的浓雾般的浮尘。

    黑骑士猛然抬起腿,一条腿勾住了白丧钟的脖子,仿佛准备拧断那脆弱的脖颈,白丧钟踉跄了一下,下一秒,黑骑士被它抓住脚腕,狠狠抛开,很快,白丧钟就以其极其强大的精神力,将黑骑士死死束缚在地面 。

    “嘭 !!”

    轰然巨响,白丧钟先前被黑骑士触摸到的喉咙又被机甲击中 了。

    当白丧钟的脸自硝烟中 浮出,那双白与灰的瞳仁,紧紧的缩成了一个圆点。

    它盛怒了。

    白丧钟的脖颈上,俨然出现了一个大洞,正在无数暗中 观察这里的人类的目光中 缓缓弥合。

    奥斯曼尼的精神力,的确已经无限接近暴君,假以时日,联盟将出现第 二个暴君,弥补混沌君主带来的威胁。

    受到打击的白丧钟似乎也 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未改变过形态的身体,竟然在这一刻,突然发生了变化 。

    那光洁、完美无瑕的荧白色皮肤表面 ,竟忽然有了波纹,随即,白丧钟的皮肤融化 了。

    那融化 的精神体表面 ,给 人一种 极端的熟悉感,且伴随这种 不详的变化 ,黑骑士这一次还没来得及靠近白丧钟,便像是被什 么砸中 一般,忽然跪倒在地。

    白丧钟拖沓着脚步走过去,两手徐徐地捧起了黑骑士的头 颅。

    那轮廓还不够清晰的黑影更加模糊了,频闪在荧白的双手间剧烈的发生着,黑骑士像是随时会消失一般。

    白丧钟薄薄的嘴唇缓缓张开,口 中 同样一片光洁,灰白的牙关 被喉咙深处的光源照亮了,白丧钟俯身向双手之间那黑色的虚影,像是想要给 它天真童稚的大大一吻

    一只血红的手,猛然揪住了白丧钟的头 发。

    白丧钟被迫抬起头 ,它无辜的大睁着眼,看 向眼前的“人”。

    那血红的模糊面 容,只有一只眼睛拥有清晰的轮廓,直直的看 着自己。

    白丧钟唇边露出了一丝几乎无从觉察的笑容,像是在说你好。

    随即,白丧钟彻底张开嘴,口 中 剧烈压缩的精神力在这一瞬间完全释放!

    白色能量疯狂席卷开来。

    轰然数声巨响,是远处原本已经离开地面 些许的联盟战舰受到波及,再 次跌落的声音。所有舷窗内一片黑暗,在暴君的攻击下,战舰完全失去了控制。

    但接下来,一道比洁白的能量更暴躁、更混乱的暗红光晕,像是一道血色的夕阳,猛然扩散开来。

    血红暴君薄而有力的掌心 ,捧着一个粘稠的光球,将它缓缓地、坚定不移的、送进 了那个荧白色的身体里。

    白丧钟难以呼吸般张大了嘴,哪怕它的嘶鸣一丝声音也 没有,但所有人同一时间感到有可怕的东西 割裂了耳膜一般,让他们 再 听不到任何声响。

    ……

    查达的双膝不住颤抖,最终跪倒在地。

    他从前线工事的缝隙中 望着红色的武装精神体,右眼中 的光晕与那血红的夕阳融为一体。

    查达眼前朦胧了,视线被溢满的热泪挡住。

    但他没有在意,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眼里的摄像装置。

    是它。

    那必然是它。

    哪怕现在已经被换了名字,但自己绝不会认错。

    我的救世主,联盟的救世主。

    它披着血光,从不可言明之地回来了。

    第50章 睚眦必报

    “嗡 ……”

    星舰上,逐渐有抱着 脑袋的士兵清醒过来,双耳的疼痛和耳鸣正一点点的消散,在四周重新涌来的纷杂的交谈声、与惊魂未定的呼吸声中,他 们茫然的重新将目光穿透巨大 的舷窗投向远处。

    ……

    人类力量的顶峰,不是脚下 踩着 的巨大 战舰,不是创造出超新星遗迹的那一点光芒,而是本世纪才初露端倪的暴君级别精神体。

    多少人认为进化师才是最终拯救人类精神力拉锯的解药,现如今看来,哪怕进化师的发展无限向前,也实在过于稚嫩,远远无法与这样级别的精神体相配合。

    暴君俨然脱离了眼下 文明的缰绳,这让它们的举手投足,都具有由 于不可控和强烈的未知带来的威慑力。

    任何亲眼目睹暴君存在的人,心中都会同时产生希望和恐惧两种情绪。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受,还会同时到达顶点,令人在激烈的心境下 热泪盈眶,却 无从分辨,究竟这泪水是出于活着 的感恩,还是出于濒死的胆寒。

    即便如此渴求又抗拒,士兵们依旧贪婪的望着 它们。

    于是在所有人目光的凝聚之处,纯白 暴君忍受剧痛似的弯下 腰来,那银色瀑布般的长发从赤裸脊梁的中间分开。

    那已经侵入身体中的氤氲的红光,在众人眼中逐渐的蔓延,不断的靠近白 丧钟背部的皮肤,最终,一只 手,细长的指尖猛然先钻出来,刻意扩大 伤害的拨开那薄透的物质,宛如终于挣扎出笼的鸟儿 那只 暗红、精心雕琢的手掌,转动着 舒展开了手心。

    白 丧钟因此变得无力,它突然完全 倚靠着 红色的暴君,白 色的身体被血红的长发纠缠着 。

    数秒后,白 丧钟像是已经适应了那只 手的存在,它抬起头来,令人惊讶的是,白 丧钟纯洁的面容已经恢复了标志性的木然。

    “黑骑士 !!”一名眼尖的士兵突然大 叫起来。

    原本还呆立的看着 远处的士兵们哗然的纷纷靠近舷窗。

    “白 丧钟要做什么?!!”

    “糟糕了!!”

    “奥斯曼尼少将!!”

    ……白 丧钟哪怕受到这样的重伤,也不肯放开对脚下 黑色精神体的压制,此刻,它的一只 赤衤果的脚毫无顾虑的踩住了黑骑士的臂膀,一只 宛如环抱着 血光君主的洁白 手臂,表面的皮肤在流动中,瞬间拉长、变得纤薄,并形成了一个尖锐的顶部。

    这一线白 光刹那间向着 黑骑士的头部刺出!

    就在那尖锐的顶端将要刺穿奥斯曼尼少将的精神体时,突然偏离了方 向,白 丧钟被血光的君主猛然推开。

    黑骑士受到的压制这一刻才真正的解除,但下 一秒,一只 血红的手,像是抓住敌人一般,同样恶狠狠的抓住了黑骑士的后颈!

    ……

    李欧将黑色的影子从地 面提起来,心中的恼火噌噌噌不断升高 。

    “愤怒”,无疑是眼下 他 最无法控制的情绪,哪怕只 有一丝不满,李欧都想让对方 加倍的偿还,更何况奥斯曼尼,简直快要把他 气死了。

    李欧抬起揪住黑骑士后脖颈的手臂 缓缓向后 做出了投掷的动作

    ……

    “等等等 ”

    “我靠!!”

    舷窗边所有士兵猛然四散逃窜,下 一秒,一个和重型机甲一样庞大 的黑影,急速穿透舷窗、穿透整艘战舰,砸去了视野的后方 ,带来一阵起初凉冰冰、随即火辣辣的体验,所有近距离接触的人都好像同时被电打了一般,浑身紧绷后软倒了下 去。

    好半天 ,他 们才昏头昏脑的陆续爬起来,还没想起之前是怎么回事,突然,透过舷窗,一个影子再一次由 小变大 ,炮弹般朝他 们飞了过来!!

    离得近的人条件反射的抱住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咚 !!!

    一声闷响后,带着 余音的撞击声消散,士兵们抬起头,那飞过来的机甲已经在舷窗外消失了。

    众人:“……”

    数秒后,终于有军官反应了过来:“组……组织救援!立即去把奥斯曼尼少将带上来!”

    “……长官!”偏偏又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一个士兵颤抖的指向两名暴君的位置,“血光君主……受伤了!”

    ……

    让奥斯曼尼离开战场,在眼下 无疑是极端危险的举动。那本该捅穿黑骑士头颅的白 刃,此刻李欧只 要稍稍低下 头,就能在自己的腹部看到。

    一股电流碰撞的滚烫痛楚正从被穿透的伤处席卷全 身,白 丧钟暴君级别的精神力,正疯狂的在自己的身体中涌动,大 肆破坏。

    另外被穿透的位置,着 实极为眼熟,和不久前自己的手穿透白 丧钟身体的部位一模一样。

    可不是吗?

    一边露出无神表情,一边实施精准报复的,就是白 丧钟无疑了。

    李欧快速攥住了那白 色的顶端,但猛然一阵再次撕裂的疼痛,比李欧自身使用 精神力带来的痛苦还要剧烈,假如不是李欧全 力控制它的方 向,那深入自己身体的利刃无疑会将李欧的身体整个划开。

    李欧不得不做出牺牲了。

    痛疼虽然让他 疲惫不已,但白 丧钟,李欧发誓会给 它比疼痛更加惨痛的教训。

    毕竟自己比白 丧钟还要睚眦必报的多呢。

    这一刻,李欧在心中深吸口 气,仅剩的理智随之烟消云散,混乱暴力的思绪,渐渐浸染了他 全 副身心。

    白 光猛然向一旁偏去 李欧面无表情的抓着 那白 刃的顶端,强迫它从身体的一侧出去了。

    另一只 红色的手随之捂住腹部,仿佛试图修复那处可怖的伤口 。

    当李欧紧紧抓着 那白 色的尖端转过身时,逐渐感到面部跟着 痛苦发生了变化,与他 的心境相反,他 的视野开始变得清晰,面庞开始变得光洁,那模糊的、束缚着 他 的血色,正在一点点从面颊上褪去

    白 丧钟试图抽回手臂,就在此刻,李欧原本凝滞沉重到了极点的身体,突然轻盈到离开了沙粒纷纷悬浮的地 面,被白 丧钟一拽,李欧的身体腾空而起,一条腿顺着 力量抬了起来

    粘稠的犹如在海底飘荡的血红长发,这一刻也随着 身体变轻了,在风中随着 身体扭转了方 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