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里痛的哇哇大叫,“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我再 也不敢了 !”

    打头的士兵 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普通的士兵,冷冷的仔细看了 乔里与奎特一阵儿。

    奎特还是第 一次遇到这 种阵仗,悲痛的情绪都被逼了 回去,还没擦干的眼泪很快就自己干了 ,脸上紧绷绷的,对方才开 口,“放了 他。”

    动手的士兵快速松开 乔里,从这 一刻起,这 四名 士兵像是同时 忘了 奎特两人的存在一般,二话不说就将担架床继续推向 另一边走廊,但那边分明 只有休息室,没有任何医务人员。

    乔里原本想就此发表一下看法,但一回头,奎特生无 可恋的红眼眶让乔里闭了 嘴。

    其实乔里还想说,刚才过去那个伤员 脚上的鞋,跟最 近上船的前线医疗兵穿的不太 一样,那鞋深蓝色的软胶底,倒有点像医疗方上一批发放的物资……

    乔里还没想清楚,轰然一声巨响,自整个空间中炸响!

    两人根本来不及分辨声音从哪个方向 传来,强烈的震荡与颠簸,让他们的身体瞬间自走廊中飞了 起来,直到几次撞击后,两人懵头懵脑的找回了 意识,这 才惊恐的听到头顶响起的敌袭警报。

    奎特与乔里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此刻两人都头破血流,原本安静的走廊,在这 一刻也喧嚣了 起来。

    伤员、医务人员、士兵,还清醒的人都疯了 一般从他们身边穿过。

    他们显然都有各自的任务在身,奎特和乔里的终端也响了 起来,打开 一看,收到的命令是让他们各自留在舱室中,士兵们会全力保护他们这 些平民以及进化师的安全,另外 阿斯兰德指挥官正迅速带部 队赶来救援。

    “阿斯兰德指挥官?”乔里眉角磕破了 一个大口子,他过于害怕,以至于麻木的擦了 擦脸颊上的血迹,胡言乱语的说:“阿斯兰德来了 ,我最 喜欢他了 ……莱森中将呢,他不是守在侧翼吗,我们怎么变成……好疼啊……”

    正在这 时 ,一名 女性医疗兵脸色难看的抱着一大捆备用物资从他们身边走过,看到两人意识不清的样子,立即扔给他们两个氧气面罩。

    “戴好!”这 名 医疗兵严厉的声音紧绷到了 极点:“我们要迫降在最 近的星球上了 !”

    奎特咽了 咽口水,看着对方大步跑开 。

    迫降?

    他没听错吧?

    奎特低头看了 眼手里的氧气罩,当他再 次呼吸的时 候,终于注意到自己头晕的厉害,肺部 有挤压感,越发呼吸不畅了 。

    老天

    奎特和乔里几乎是手忙脚乱的戴上了 氧气面罩。

    空气中的氧气含量降低,这 只说明 了 一点。

    医疗方的舰体被打穿了 。

    但很快,他们意识到,舰体被严重破坏,远远不足以形容医疗方的遭遇。

    四周的温度越来越低,医疗方像是颠簸在石头上一般不停的摇晃,令人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原路返回去寻找卡姆医师。

    不久后,连走廊的灯光都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警报的红光,不停的闪烁。

    终于,剧烈的震荡后,一切平息下来,两人收到迫降成功、正准备抢修舰体的消息时 ,各个舱室里都传来了 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吱嘎

    吱 ……

    钢铁扭曲的巨响,像是某种庞大的东西分崩离析的前兆,奎特原本靠着墙壁,紧紧抓住走廊扶手,这 一刻,身体毫无 预兆的向 后仰去 是墙壁倾斜了 。

    嘭 !!!

    远处带着强烈回音的震响,令四处存活下来的人们再 次陷入了 一片寂静。

    究竟发生了 什么?

    已经仰面朝天的奎特,控制不住的急促呼吸着。

    正在这 时 ,奎特的余光,忽然看到一名 身形单薄修长的医疗兵,避开 障碍物,从拐角那边攀着扶手出现,又沿着倾斜的地面,几步爬了 上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盯着那个背影的方向 好半天,奎特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松开 手站了 起来。

    “奎特!你干什么去?!”乔里在他身后喊道。

    “我去外 面看看,”奎特闷声道,耳边却全是他自己的呼吸声,他不由重复了 一遍,“我就去看一眼。”

    ……

    医疗方在迫降时 解体了 ,彻底分成两半。

    巨大的纽扣状医疗战舰此刻完全失去了 隐蔽的能力。

    奎特好不容易赶上了 那名 医疗兵。

    对方站在裂口的边缘,摘下了 防护面罩。

    那个人的一头碎发,在冻结的空气中飘荡着。

    而对方的面前,那残破的断崖前,是一个发着光的、蓝色巨人的双肩。

    混沌君主,找到他们了 。

    第52章 是我,我好想你(上)

    【喂 】

    奎特张开嘴,却没 能如愿发 出声音,他急促的喘息着,一度怀疑自 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然他怎么会在这 时看到格外熟悉的背影?

    还是临死前 的妄想吗?

    哪怕船体 分成两半,哪怕前 方那个人的身体 单薄的犹如将要坠崖的飞鸟,但对方的脚步依旧无比稳定,那微微扬起的头颅,仿佛正在面对势均力敌的敌人。

    【李欧……?】

    奎特恍惚的望着对方。

    以及那广阔无边的蓝色,完全充斥了视野,仿佛成了世界上唯一存在的东西。

    明亮的、奇异的、躁动 的光线,在这 黯淡无光的星球上,显得更加湛蓝,更加接近理想中死亡的色彩了。

    而在奎特和死亡之 间,还有那个人的影子,简单的阻隔着奎特的视线,像是和他一起面对死亡,又像是完全阻挡了死亡。

    ……

    手臂猛然被大力攥住,奎特惊慌的回过头,一个声音将他彻底拉回了现实:

    “你在这 做什么!立即和其他人一起搭乘飞行器疏散 ”

    奎特认出了对方,是不久前 走廊里那四名士兵中领头的男人,此 刻对方用更加警惕和严肃的目光盯着他,并瞬间看出了奎特身上的不协调。

    领头士兵目光扫过奎特的终端:“你是平民?!”说着,他根本 不需要奎特的答案,将奎特推回了倾斜的走廊中,另一名士兵 走廊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沉默的军人 拽住了奎特。

    “别让平民靠近!”还站在高处的那名士兵,现在看来,恐怕只是穿着士兵制服的军官,不知为何要隐藏身份,下命令道:“带他离开医疗方,记住,平民优先疏散!”

    “是!”

    走廊中震耳欲聋的回应让奎特浑身一颤,接下来,他被推推搡搡,很快就 重新 回到了医疗方蚁穴般的深处。

    脑海中最后一个印象,是那名“士兵”望向断口处的目光,炙热到了极点,哪怕虹膜被蓝光充斥,对方的神色也 无比坚定,充满了热血和激情,仿佛随时会从那里冲上去面对帝国的暴君。

    让奎特尤其迷惑的是,那里除了混沌君主,剩下的,只有那名与李欧极为相 像的医疗兵。

    李欧……?

    奎特茫然无措的看向身边的士兵,带他撤离的军人短短时间内已经不知道换了几个,仿佛大家都是顺手帮他而已

    “我看到外面有个人……”

    “嘘 ”谁知士兵立即警告的瞥了眼他,“你看到了什么?”

    “他有点像我一个同事……”

    士兵这 才缓缓放松了,压低声音说:“你看错了。”

    “所以那真的有个人了?”奎特倒抽一口气,不是自 己的幻觉?

    “嘘!!”士兵有点恼怒了,“没 有!就 算有也 不是你能问的!”

    “……可混沌君主在那,是不是太危险了?你们 为什么要靠近上边?”奎特语速提高了,“你们 不害怕吗?那个人究竟是谁 ”

    “别再问了,”士兵打断他的话,大力一推,奎特撞上了其他人,是金花环坡道的一名进化 师助理,对方浑身抖的像得了什么病一般,接住奎特后忍不住大叫:“干什么,插队吗?!”

    奎特没 有理他,扑回去抓住了士兵的胳膊,“告诉我吧,他们 太像了,我的同事 之 前 他掉下医疗方了,就 在入口通道那,你们 知道吗?搞不好那就 是他 ”

    这 下士兵也 有点慌了,看看四周莫名其妙的眼神,犹豫片刻,一咬牙拽起奎特,用极低的声音说:“不管那个人是谁,不要到处宣扬,否则以叛国罪论处!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

    “刚才那位大人,他是来救我们 的。”

    奎特栽回等待逃生的人堆里,呆呆的看着士兵头也 不回的离开。

    直到某一刻,奎特才像突然想通了什么,瞳仁剧烈的震颤起来。

    那位……大人?!

    ……

    李欧高举着手臂,无形的精神力犹如吹气球一般急速的扩张,将身后的医疗方掩盖起来。

    混沌君主看到了他,也 看到了精神力的屏障,弯下腰仔仔细细的盯着李欧的脸,眯起那偌大的双瞳,眼珠在狭长 的眼眶中骨碌转动 ,露出了痴笑。

    那傻瓜般的表情仿佛在说 我知道你在这 。

    这 也 是李欧最不明白的一点,帝国人和联盟公民不仅在生理上有不同,在暴君的品种上,似乎也 有不同。

    就 像白丧钟之 前 在联合星第一次出现时,直接叫破李欧这 辈子的名字。

    白丧钟好像总能敏锐的觉察李欧在哪,现在,这 个叫做混沌的暴君,显然也 有这 种能力,像是它们 能感应到其他暴君的位置。

    相 比之 下,李欧就 迟钝的多,曾经花了多年时间才找到白丧钟本 体 的所在。

    但李欧的优点,则是他的精神力增涨的很快,不,是相 当快。

    从一开始被白丧钟压着打,到后来白丧钟被他压着打,到现在,李欧明白 自 己又变强了。

    死亡没 有让自 己虚弱,相 反,白丧钟在自 己面前 ,两次只能撤走,这 证明了自 己的实力。

    更有趣的是,眼前 这 个新 生的暴君,它似乎连清醒都还无法 做到。

    蓝色的大手疯狂拍打着李欧的精神屏障,试图穿过屏障,触摸到医疗方其中躲躲藏藏的渺小生物。

    它的行动 仍然像是孩童,一举一动 都凭借本 能的喜恶。

    而当它看似放弃了,身体 转向不远处跌落的另一处医疗方的碎片时,李欧开口叫住了它:“混沌……”

    这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声音”,恐怕除了眼前 的蓝色暴君,没 有人能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