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兰德……”

    不速之客皮肤上的淤黑已经浸染了惨白的脖颈,向 上蔓延至线条流畅的下颌,又继续覆盖了年轻的面颊。

    当李欧的目光跟随着那 象征破坏的瘢痕一同攀升时,不小心路过对方微启的唇角。

    此时,李欧便有刹那 的迟疑,想要趁早移开目光,偏偏还是晚了一步。

    那 两片柔软的嘴唇,开启的角度更大了,像是潜水之前的吸气 ,柔和的起伏又像是一次深深的喘息,那 唇边勾起一个坏意的笑容,阿斯兰德澄澈的虹膜中反射着红色暴君的光泽,他说:“我好 想你,李欧。”

    ……

    阿斯兰德的身 后停留着一只巨大的手。

    那 细长有力的指节凝滞在半空中。

    李欧为这 个人的厚脸皮震惊了。

    “我好 痛,”阿斯兰德的眉心皱了一下,又舒展开来了,他轻柔的笑容与其说是感 到 疼痛,不如说舒服的很

    “拉我一把,李欧……”

    下一秒,在李欧震惊的目光中,阿斯兰德双目缓缓闭合,笔直的双腿看起来将要向 后倾倒

    瞬间,李欧拽住了阿斯兰德的手腕。

    当手心握住那 文雅的腕骨时,一阵比看起来结实的多、也坚硬的多的触感 自掌心传来,那 体温比起李欧,称得上滚烫,让李欧冰冷的手好 像陷入了一堆篝火的余烬。

    李欧一愣,谁料眼前视野突然变得狭窄,一双铁箍般的手臂,紧紧在他的后背收拢,以 便硌人的下巴低低的垂下来,恰好 落在李欧的肩上 阿斯兰德站稳了。

    一个蛮横无理的拥抱,力气 大的像是要李欧偿还什么,偏偏还要进一步加深这 种冒失的献身

    “阿斯兰德!”李欧沙哑的呵斥,他感 到 视野开始朦胧了,很快,人类的视野就完全消失,他的意识转瞬间回到 了暴君的身 体中,并且感 到 极端的疲惫,那 股亢奋不见 了踪影。

    它恢复了往常,并在下一秒,从 单眼的视野中,看到 自己的手指开始逐步的解体消散,很快身 体重 新变得轻便,甚至犹如一捧沙子陷入了下方的黑暗。

    ……

    吹散的沙粒重 新聚拢时,李欧回到 了身 体,眼皮以 及沉重 的无法 睁开,好 像刚才那 个瞬间,连带这 个身 体也跟着解体了 他这 次算是玩的太大了。

    许久没有感 到 这 种奄奄一息的虚弱,眼下自己的生命好 像随着每一次短促的呼吸再 次流走。

    李欧趴在一个温热的躯体上,对方一手还落在自己的后背,仿佛环抱着他。

    很快,感 受到 了来自后背上的一次可有可无的轻拍,李欧无力反击了,只能放任阿斯兰德那 张臭嘴 之后大概率会说出 一些骚话。

    “还是很痛呢,”阿斯兰德清澈的嗓音变得模糊不清了,犹如已然入睡。

    “……”谢天谢地,你不痛来找我。

    “这 里再 这 么痛下去,”阿斯兰德梦呓的声音似乎带上了笑意,“我真的会崩溃的。”

    李欧感 到 自己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摸索着握住了,微微向 上,李欧的手便落在了一处坚实平整的地方,刚意识到 那 是温热尚存的胸膛,停留片刻后,头顶传来愈加轻柔、逐渐低下去的声音:“还好 ,我找到 你了……”

    李欧的手指动了动,感 到 身 下的身 体似乎开始逐渐变得冰凉,甚至李欧熟悉的阿斯兰德的精神 力,也像是潮汐下的沙堡般开始迅速的坍塌

    阿斯兰德,到 底太勉强了。

    ……真是个疯子。

    李欧闭着眼思考,过了许久,他缓缓伸展了按在阿斯兰德胸口上的手掌。

    别让我后悔,阿什兰德。

    一瞬间,阿斯兰德逸散空中的精神 力,被一股巨力拽了回来,硬塞回他濒死的身 体中。

    阿斯兰德起初并无意识,但 没过多久,李欧便听到 头顶轻轻响起的呻吟,像是疼痛,也像是愉悦,甚至夹杂了一声难耐的笑意,哪怕这 笑意很快便因为剧痛而戛然而止。

    李欧背后的那 只手,无声的用 力起来,像是在告诉李欧,不够,他还可以 承受,他还想要更多。

    李欧对手下救治的这 副身 体称不上轻车熟路,但 也已经颇为熟悉,毕竟阿斯兰德常常是不鸣则已,一旦找死,就会开足马力,一步到 位。

    阿斯兰德的身 体逐渐恢复了活力,李欧的脸颊能感 觉到 对方急促而有力的呼吸,生命力似乎随着精神 力的凝聚,而重 新涌动在这 副年轻的躯体中。

    虽然之前接近李欧造成的伤势在这 种情 况下无法 痊愈,但 阿斯兰德的心跳的确恢复了。

    李欧被迫听着对方胸膛中传来的声响,一下下沉稳的扑腾,催眠一般,李欧在这 规律的声音中,缓缓停下了使用 精神 力。

    阿斯兰德落在李欧后背的手心恢复了温度,像是要从 那 里点燃李欧一般。

    阿斯兰德的疼痛应该已经消失了,但 那 只手,抱着李欧的力量却更大了。

    “别睡着,李欧,”阿斯兰德的声音却失去了笑意,“马上……”

    阿斯兰德的声音总算消失了,接下来,几乎就是眨眼间,李欧的意识恢复了一些,原来是因为四周过于嘈杂,直接吵醒了他。

    “……精神 力使用 过度……大人……身 体衰竭……他的心跳停止了!!”

    “快 ”

    “研究所的修复舱在哪?!”

    “阿斯兰德长官!本地居民……目击者……”

    混乱,太混乱了,说话的人多的数不清。

    李欧感 到 自己平躺着,脸上罩着什么东西,身 下摇摇晃晃,像是在快速的前往什么地方。

    一阵勉强算的上安静的运输之后,像是谁打开了大门,四周再 次吵闹了起来,只不过这 次,有一个格外笃定的声音,就在离他很近的距离说道:“……我们的修复舱降落了,立即把他放进去,否则……”

    听到 修复舱三个字,李欧隐隐感 到 不妙,抗拒之下,甚至能动了。

    “大人……大人的手指动了!”立马有人大惊小怪的叫到 。

    “安静!”那 个笃定的声音责备道,“不要惊扰他。”

    “对,对不起,单渲学者……”

    接下来,李欧意想不到 的事情 发生了,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死寂

    自己的助听接口被人摘掉了。

    仅剩下触觉的时刻来临了,李欧很快被脱掉了防护服,期间那 双手,迅速而敏捷,没有碰到 任何多余的地方,甚至似乎是时间过于紧张,直接为他留下了制服的长裤和衬衣。

    又是摇摇晃晃的前进,到 了某一刻,李欧的身 体忽然腾空,被人抱离了平躺着的地方,接着先是垂下的手指感 到 些许温热。

    下一秒,抱着他的人松了手。

    李欧的身 体顷刻间被温热的水流包裹,并不断的下沉,再 下沉。

    这 所谓的修复舱,好 像根本没有尽头。

    第54章 死亡影响

    莱森披着寒风大步走进这间临时停机库时,空气瞬间犹如结冰一般,却不是他带来的。

    麦洛站在特殊修复舱的监测数据前,听到 门口 纷乱的脚步声 ,极度冰冷的瞥了莱森一眼,骤然上升的气势令莱森狠狠的皱起眉头。

    现场研究院跟来的医务人员们原本就战战兢兢,这一刻更是头都不敢抬。

    莱森的脚步的确在原地停留了,但不是因 为麦洛的眼刀。

    莱森望着眼前的巨大修复舱,一时露出 愕然的神 色。

    修复舱呈筒状,舱壁的弧形向外凸出 ,和其他修复舱并 没有两样,但这个特殊的舱体,顶端的高度直达天花板,宛如一个巨大的水缸,而且其中的液体比一般的修复液颜色要淡的多,是一种稀释后的浅蓝色,即便通透清澈,但由于那水域的面积,扑面而来的是带来强烈的窒闷感。

    莱森的目光快速深入这个超大型的修复舱,并 很快从中央找到 一个模糊的、静静漂浮的人影。

    注视良久,莱森起初似乎有点咬牙切齿,“他……”话一出 口 ,莱森停顿片刻,低沉的声 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放轻音量,“他什么 时候醒?”

    麦洛的冷意 再也按捺不住,他攥起拳头,又克制的松开了,“你没有权利过问!”

    莱森的视线这才扫过现场的其他人,很快就注意 到 不远处一把椅子上散漫的躺着一个人。

    那人头上蒙着一条毛巾,毛巾大到 连脸一起盖上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两条腿直直的伸出 去,导致短短的座位似乎都放不下那个身体。

    “他怎么 在这?!”莱森烦躁的说。

    “问问你自己,”麦洛格外不近人情的声 音让莱森明白对方 事出 有因 。

    结合自己看到 的那个碍眼的身影,莱森立即明白了。

    该死 的!!

    莱森无头苍蝇一般原地打转,长发在肩背颠簸,火气上头一时无处发泄,随手抓起桌面上一个东西,就想往地上砸,旁边坐着的研究员吓得一个哆嗦。

    好在莱森忍住了,缓缓地、缓缓的将研究员的水杯放回了原处。

    麦洛根本不为所动 ,甚至忍不住再次动 了动 手指 自己早晚得和莱森打一架。

    首先,莱森今天做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麦洛坚守自己在前线的职责,没有留在那个人身边,甚至忍受内心的煎熬将对方 送回医疗方 ,只因 为莱森负责保护医疗方 上的进化师与平民撤退。

    可莱森竟然临时与阿斯兰德交换了任务,选择去追击白丧钟!

    麦洛呼吸变得粗重了,闭了闭眼才让自己冷静下来。

    莱森甚至比麦洛更加火冒三 丈。

    天知道,当 他收到 医疗方 迫降、“血光的君主”出 现在医疗方 位置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准备赶回来,但由于过于接近白丧钟的位置,他遇上了一波反抗的帝国军,结果耽误了不少时间。

    没有什么 比他在别处打了一场胜仗,结果回来发现自己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东西更让人烦躁了。

    莱森呼哧喘气,越想越觉得阿斯兰德一定是提前知道了点什么 ,到 底还是没忍住,决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跟他算一个总账

    “够了!”旁边传来一声 压低的呵斥。

    莱森瞪眼看过去,是那个红毛学者,时不时就要在网上大言不惭一番,救血光的君主?救那个人?

    你算老几啊?!

    莱森居高临下的盯着这名单薄的研究员,低哑的声 线带着漫不经心的讥讽:“单渲,修复舱送来就算了,你跟过来干什么 ?别以 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反正你以 前就是这么 ‘积极’……可惜,谁也不会真正注意 到 你的,你这个可怜人。”

    “这种情况下,莱森中将竟然记得我这个小人物的名字呢,”单渲面不改色的回应,“还是请你稍加收敛,最好从这里离开,不要影响到 病人的康复。”

    莱森眯起眼,看起来想要先收拾这个不开眼的研究员,好半天,莱森瞟了一眼安静到 了极点的巨大修复舱,冷哼一声 ,“假如我不离开呢?”

    “那就请你们都不要在这里有任何激烈的冲突,也不要有一丝精神 力 外泄,”单渲公事公办的说:“最好像那位长官一样躺着……”

    还没说完,仪器忽然发出 了极轻的提示音,单渲闪电般回过头去,目光重新落在了数据上。

    “他醒了,”单渲回身,手指飞快的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同时毫不错过任何细微的数据变化,这一行为似乎截胡了大部分工作,以 至于周围有多一半医务人员都凑了过来,紧张的看着单渲操作。

    谁知单渲秀气的眉头越皱越紧,他中途快速抬起头,注视了修复舱中的人影数秒,那人影似乎毫无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