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茶转头瞧了她一眼,低声道了句:“你该早些来的。”

    枳於思了许久,想问些什么,却又不知该问什么。

    不多时,江月的挑灯舞开始了。

    江月足尖点地,边跳边从那头走了过来。

    枳於抬眼瞧江月,见江月脖子上系着她从前送的那条带子。

    带子随风飘,片刻又因带尾的玉坠下落。

    枳於心事重重,这场景与那夜的记忆重叠在了一起,枳於定定望着眼前人,耳边恍惚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他人的掌声,没有夸奖声,只有江月细细柔的歌声。

    月牙月。

    月牙花。

    枳於见她成功地挑起花,接着漂亮一抛,将花抛上空中,似是有两朵盛开的彼岸花,在月下绽放。

    江月眉眼皆带着笑,望花,望月,望伞,望观客,也望枳於。

    最后,江月将花衔至嘴边,枳於周围的掌声才渐渐落入耳中。

    她唇角一勾,也跟着鼓掌。

    江月在花中站好,抬高手想谢过各位观客,却在踮脚的瞬间,忽的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江月并未倒在花丛中,她被枳於接入怀中。

    口中之花落下的同时,枳於见她吐了一大口鲜血。

    “江月!”枳於蹙眉,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她有些慌神,她手紧了紧,忙问:“你怎么了?”

    江月全身无力,脸色瞬间惨白

    枳於眉头紧锁,可江月面上却毫无慌乱之意。

    枳於又急问:“你怎么了?伤哪了?”

    片刻,江月才对她扯出个笑容:“你是,枳於?”

    话落,江月又呕了一口血。

    枳於心慌极了,颤声问:“你怎会,怎会吐血?”

    枳於转头问走至跟前的千茶,急问:“她怎么了?”

    千茶面色凝重,却不说话,只摇了摇头。

    枳於双手颤抖了起来,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但却又想不明白,她突然慌乱极了,再回头,一滴泪从眼角流出,滑过脸颊,正落在江月的唇边。

    江月艰难地抬手,抚上枳於的脸颊,手指停在枳於的泪旁。

    “我分明,不认识你,可见着你却总觉着难过,你怎么……”江月气息虚弱,却对枳於温柔一笑,小声问:“你是在为我哭么?”

    “什,什么?什么不认识我?”枳於覆上江月的手,抬头问千茶:“她怎么了?她到底怎么了?她怎会伤得这么重?”

    千茶轻声道:“中了赤鷩之毒,毒已入了骨血。”

    枳於惊恐,失神道:“什么?”

    枳於泪大颗落下:“什么赤鷩之毒,我怎么从未听说?”

    枳於低头看江月,喉间哽咽:“你何时中的毒?为何从未告诉我?”

    她还想说什么,却发觉江月抚在她脸上的手忽然无力,正往下滑。

    枳於连忙握住,将江月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江月这般虚弱,她什么都看明白了。

    “不会的,会好的,不会的江月,你会好的。”

    枳於转头看千茶,哀求:“你救救她,求求你,你救救她。”

    千茶对枳於摇头。

    枳於慌乱极了,紧紧握着江月的手:“怎么会,不可能的。”

    江月淡淡一笑,有气无力,似是要说什么,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眼见就要闭上双眼。

    “不,不要,不行,你不能睡。”枳於握住江月的手,颤抖道:“你看着我,看着我!”

    江月再也笑不出来,似是用尽全力抬眸看了眼枳於,挤出两个字:“谢谢。”

    江月终究是闭上了眼,贴在枳於脸边的手最终没有任何力气,从她手心里滑下。

    枳於半跪在地上,看着怀中没有丝毫气息的人,颤着身子,许久,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失声痛哭。

    “你醒醒!醒过来,江月,你不能,不能……”

    “不行!江月!”

    枳於声泪俱下,将头埋在江月的肩上。

    怀中之人的身子,一点点冰冷下来,凉气透过两人的衣裳,渗进枳於的骨肉里。

    “啊……”枳於大哭,怀中之人越来越冷,手心之手渐寒。

    枳於,她抓着江月的衣裳紧紧的,她断续道:“是你,是你告诉我,没有,我,没有我,往后你会开心。”

    “你骗我!你骗我!”

    枳於抱着江月,低头痛哭。

    台下人已散去,轻风抚来,吹散台中盛开了的彼岸花,花瓣四处飘落。

    只是枳於错了,江月没有骗她,这一年,她过的很快乐,每日摘花跳舞,乐得自在。

    只是遗憾,江月一直不知。

    那日桃花树下,她挑花灯,一曲终了后被枳於搂在怀里,枳於柔声唤的那一声江月,真真切切,确实是对她说的。

    枳於眼眸中的情意,也全是予她的。

    可她再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