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亲身骨肉,所以幼时对待楚靖宣自然算不得好。据当年宫婢所言,先皇后甚至有次快将仍在襁褓之中的楚靖宣活活掐死。

    在那一刻,楚靖宣的情绪是极度复杂的,有感到荒谬可笑,也有感到可悲,可更多的却是些道不明的混乱。

    楚靖宣问道:“所以你恨我,是因你是被换走的幼童?”

    他的剑仍对着楚笙纤细的脖颈,在强烈的愧疚之下,几乎快要忘记楚笙将朝堂搅乱所做出的那些不利于国民的极恶之事。剑锋似留有不忍,隔开几丈距离,最终缓缓降下。

    与其一同降下的是讨伐的坚定,低低地又道:“可我从未想过与你争抢,我也并不知晓.......”

    “你是先皇后的血脉。”楚笙淡淡地打断他道,“她是太恨了,恨先皇的骨肉,恨的最终疯癫。以帝王的多疑,定是对你验过的,而冷宫婢的孩子为一侍卫之后。”

    楚笙嘲他天真,皇家哪有那么多阴差阳错。

    可按程倾所想,已故皇后最后疯到根本分不清自己的孩子,并且遭遇软禁,哪里有本事将孩子再换二次。不过到底是不想楚靖宣余生在痛苦之中度过,因楚靖宣而心头留存的最后一抹善意,也留还给了楚靖宣罢了。

    楚笙早就不想活了。

    他故作温情地去拉楚靖宣的手,却猝不及防地攥紧他的手提剑,快准狠地直捣自身心间。

    他说:“我做的恶事太多,不想被处以极刑。”

    他说:“就这样死于你的手中,还算无憾。”

    他说:“皇兄。你知道的,我最怕疼了。”

    彻头彻尾的悲剧。

    导演喊咔的时候,程倾正躺在楚知钰的怀里,看见了他的脸上沾上几滴他吐出的血,缓缓下流的渍迹像极了那晚宴会上被泼洒沾染的红酒,加之战损的妆造,颓唐的美感淋漓。

    楚知钰许久许久都没有出戏。

    他的眼泪好像止不住了,大颗大颗地砸在程倾的面庞上。明知是在演戏,可程倾却很容易被激发出一种错乱认为他的此刻是在为自己狼狈落泪的爽感。

    身边不断踱步而过的工作人员都自觉地没有管他们两个,留给演员时间缓解情绪出戏。

    程倾想去拍他的背,可被环得太紧,只能勉强挤出一只手去捧住他的脸,不断地安抚地笑着,不断地说:“已经没事了。”

    楚知钰的反应很迟,半晌过去,僵硬地将他更往怀中揽紧,似乎这样就能令他不离开,喃喃地说了声:“抱歉。让我抱一下,抱一下就好。”

    他说一下,其实也又抱了很久很久。

    在他怀里静静地陪伴着,程倾的思路扩散得很广。他先是思索了一番这场戏的路透和后续热度应该都会很精彩,又想还好许晟今天有行程没在片场,否则看见这一幕又是有的可跟他赌气。

    等楚知钰最终放开他,又说了句“抱歉”便离开,脚步和神情都颇有些失魂落魄。

    所以晚上回到酒店,楚知钰会来找他,这是完全正在程倾的意料之中的。

    虽然楚知钰和他的关系现在不错,也偶尔会在晚上和他一起吃顿夜宵,但对方在交际上恪守的距离,令他其实还是鲜少会在这个休息的时间段去叨扰他人。可今天的他,明显就非常需要自己的疏解。

    ——拿捏的好,不愁将关系的亲近更提上几个层级。

    程倾引他进来,善解人意地没去询问他的来意,只是说:“聊聊?”

    刚刚坐下的楚知钰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动作停顿了一下,才缓缓地点了下头。

    他们的交谈内容很公事,只是聊了聊双方对于剧本的见解,以及人物的塑造和对其心理的深度剖析。

    直到半小时后的结束,楚知钰明显从角色中跳脱释然不少,颔首致意地道:“抱歉,打扰你了。”

    有时候太过完美的人品教养,在人际交往中实在显得很呆板,虽然也没别人再被应允拥有这个接近楚知钰的机会。

    “怎么会打扰?”程倾有意轻松气氛,笑着调侃他说:“朋友本来就是这样,只要需要,那么什么时候来找都不算打扰。别说你今天是九点多来,就算是半夜三更,我也会给你开门的。”

    楚知钰好像对半夜三更这个词表示不认同,微微蹙起眉说道:“不太合适。”

    “这个时间的确私人,可我们并没有做什么越界的事情啊。只是你心情不好,作为朋友我陪你聊了聊剧本。”程倾想把他的那套逻辑掰正过来,否则以楚知钰待人的标准,就算他和楚知钰再要好,在旁人看来都只会是大众标准的普通朋友。

    ——那样就很没必要。

    程倾可没有交朋友的打算,他想和楚知钰亲近的目的,本来也就是服务大众,从而吸粉达到利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