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后,他闻到了一股饭菜香,看到了门边凌乱的塑料瓶,默默地弯下腰,一个又一个压扁后,放进蛇皮袋里。

    一位面容沧桑,但目光慈爱的中年妇女,柱着拐杖,一边空荡荡的裤脚,明显能看出她单腿被截肢。

    可她却更关心儿子,“阿离,你回来了,洗洗手,吃饭呀,那些瓶子我等会收拾。”

    少年收拾好瓶子后,整整齐齐地放在角落里,抬头望向妇女,眼里带着几分担忧,“你别去捡瓶子了,好不好?”

    自从母亲腿截肢后,行动就很不方便,还为了省钱,残腿直接用布料包裹,有时候走多了,还会磨到伤口,红肿发炎。

    她疼得整夜睡不着,几乎每夜都强忍着,痉挛着身子,似乎能缓解疼痛。

    她从不告诉他这些事,但他却能听到她半夜痛得闷哼的声音,随即边传来好赌嗜酒父亲的咒骂声。

    他想改变这一切,却仿佛深陷泥潭,越是拼命地挣扎,越是感到窒息压抑。

    中年妇女自然听得出他的担忧,却笑了笑。

    “没事,又不是什么太累的事情,攒攒钱给你上大学也好。”

    安离没回话,因为他知道,母亲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除非他上进了,变得很有钱很有钱

    于是,他攥紧了拳头,加快了动作,又勒紧了一个蛇皮袋,放到角落边。

    随后,他侧着身,故意掩盖腰肢右侧的伤痕,以及被扯断的衣缝,走向厨房旁边的小房间。

    却被听到母亲担忧的声音,夹杂着愤恨,目光落在他身后。

    “你是不是又被那些畜牲,欺负了?!”

    安离脚步一顿,脸色悄悄地白了,他摇了摇头,可声音带了些慌乱,“我去端菜……”

    等端菜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了刚进来的不速之客,那是他的父亲,也是一个懒惰、好赌、醺酒的恶鬼。

    父亲摩擦着手掌,脸色兴奋得涨红,带着明显赌博后的快感。

    “你还有多少钱,都给我,我保证待会就能给你赢翻倍……”

    父亲神色癫狂,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赌赢后,大把大把的钱都进他口袋的场景。

    可实际上,父亲十赌九输,几乎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

    见母亲不动,父亲骂骂咧咧地翻箱倒柜,最后绿豆般的眼睛瞄准了母亲的衣兜。

    也不顾母亲的挣扎,粗糙的大手,生拉硬拽的攥紧了衣兜的那块包裹着薄薄钱的布。

    “你疯了,那是咱们儿子的的生活费!”母亲发丝凌乱,声音有些尖锐。

    父亲目光夹杂着怒火,啪的一声,直接甩了一耳光,“不就是一点小钱,计较个啥。”

    见父亲还要下手,少年瞳孔猛缩,连忙放下手中的菜盘,挡在母亲的面前,单薄的身子似一整风就能吹走,可却坚定地想要护住自己的母亲。

    父亲看着破布包裹薄薄的钱,气得破口大骂,“你到底怎么存钱的,才这么点,他妈的……”

    气愤地踹了少年几脚后,骂骂咧咧的走了。

    第三十三章 流言

    第二天,阮糖去到学校,却听闻安离的父亲又闹出的流言,说他的父亲一夜好赌后,赚了小钱,流连于暗街陋巷的破鞋。

    这件事,像发酵一般,迅速传遍了整个一中。

    紧接着,又传出安离的母亲私生活不检点,才有了他,甚至说他是个肮脏的东西,是个废物的孩子。

    漫天的流言蜚语,人们的口口相传,越来越荒缪,有的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观望,也有的人厌恶地对待他,甚至连班级里的那些男生女生也开始欺负安离。

    他们看待安离,就像是下水沟里肮脏的老鼠,不屑、鄙夷,甚至出言教训。

    “真是好恶心啊!听说他母亲私生活不检点,才有了他,说不定他就是哪个野男人的种!”

    “不仅这样,我还听说了,他学了他母亲的恶习,为了钱,年纪轻轻就去简陋的出租屋,给人发泄……”

    越来越多的流言蜚语,像无形的手,越来越多,将困在其中的人,活生生溺死。

    后来,流言转变为校园暴力,变相扭曲的各种欺凌渐渐开始。

    “你看他那样,像不像条狗爬在地上,哈哈哈……”

    “与其说像狗,还不如说像条蛆,肮脏,恶心的蠕动在地上。”

    “有点好恶心,哈哈哈,不过他这人从阴沟里出来,合该这么形容……”

    无数恶毒的语言,传入阮糖的耳朵里,不由攥紧了衣角,过度用力,指尖都泛着青白色。

    阮糖脸色微白,羽睫颤抖,小小翼翼地望了过去

    却见到,安离阴郁秀美的脸上有明显的巴掌印,肿得很高,就连嘴角也破了口,匍匐在地,一点点往上爬,可又被狠狠踹了几脚,书包也被塞进了泛着恶臭的垃圾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