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定云穿着丧服,脸上虽然尽是憔悴,却依旧礼貌温柔地同来参加葬礼的人讲话。

    江驰禹带着余立果到一旁落座,那里原本坐着齐元龙和几个他们共同的朋友。

    大家今天再也不似往常一样嘻嘻哈哈,都沉着脸色。

    “我听说,定云现在也蛮难的。”许文先开了口:“他家里那情况大家也知道,这下老头子去了,那两个巴不得吃他的血喝他的肉,他刚回来,什么都还没有做成,往后必然辛苦万分。”

    “是啊。”有人附和:“还带着女儿,也是可怜。”

    余立果听不太懂他们说的内容,于是侧头去看江驰禹。

    江驰禹垂着眼皮,没有什么表示。

    那天从头到尾,江驰禹没有和屠定云有任何交流。

    直到屠定云父亲落葬。

    落葬当天依旧还在下雪,纷纷扬扬的雪花,无情地落在墓碑上。

    落葬时来的只有至亲和关系够铁的哥们,屠定云直直地跪在父亲墓碑跟前,垂着头。

    余立果左右看了看,恰好看见红了眼眶的屠欣,后者看见余立果,瘪着嘴巴,缓慢地走到余立果身旁,抓紧了余立果的手。

    小姑娘的手心有些凉,余立果于是蹲下来,把她的手捂在自己掌间,轻轻揉搓着。

    不一会儿,陆续又有些人离开,屠定云一直跪着,一动不动。

    直到天色将黑,他肩头落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屠欣哭得累了,余立果把她抱着,轻轻地晃。

    没一会儿,小姑娘沉沉睡去。

    这时候,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只有江驰禹和余立果,齐元龙和许文。

    许文几次想要过去扶起屠定云,跨出去两步,又叹口气退了回来。

    大家举着伞,陪着淋雪的屠定云。

    又过了一会儿,屠定云肩膀动了一下,几个人于是靠近他。

    “还好吧?定云。”许文轻声问道。

    屠定云缓缓抬头,雪从他头顶落进脖间,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一般,动了动身体,想要站起来。

    跪得太久,他试了两下都没能站起来。

    许文和齐元龙忙上前去,把他慢慢扶起。

    屠定云慢慢转过身体,黑色的正装衬得他此刻脸色越发的苍白,今天他没戴眼睛,一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红肿着。

    鼻尖下巴都被冻得通红,眼睛却倔强地忍着泪水,不让其往下掉落。

    余立果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屠定云,悲伤、脆弱、又倔强隐忍。

    而这一切,都在屠定云抬眼看向江驰禹时分崩离析。

    屠定云红着眼睛望向江驰禹,哆嗦着嘴唇,泣不成声地说:“驰禹,我爸爸去世了。”

    只是一句话,他再也没有多说什么,摇摇欲坠地立在原地。

    但就这一句话,又好像包含了千言万语。

    余立果看了眼屠定云,又看了眼江驰禹,忍住了要开口说话的冲动。

    他想说,欣欣睡着了,我要不带她先回车里吧。

    但此刻,好像又不太适合。

    没一会儿,余立果就后悔了,他应该说的,他应该抱着屠欣回车上等的。

    因为在屠定云说完那句话后,江驰禹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屠定云的眼睛,回答:“嗯。”

    只有一个字,仅仅一个字。

    屠定云的眼泪终于落下,然后他踉跄两步向前,扑进了江驰禹的怀里。

    失声痛哭。

    余立果抱着屠欣的手骤然收紧,他大脑突然嗡地一下,空白了。

    江驰禹垂着眼眸看了眼屠定云肩头的雪,然后侧头来看余立果。

    那眼神像是无奈,又像是解释。

    屠欣被余立果收紧的手弄得有些不舒服,动了动身体像是快要醒来。

    余立果仓皇失措地收回和江驰禹对视的目光,抱着屠欣猛然转身,快步朝车库走去。

    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直到拐了个弯,余立果才惊觉自己在抖,手也抖,浑身抖。

    所幸,屠欣太累了没有醒来。

    余立果把她放在后座,给她盖上毯子。

    然后自己站在车外,发呆。

    空旷的车库里寒气阵阵,余立果一直抖个不停,他拍了几下自己的手臂给自己小声打气:“没出息,抱一下怎么了,人死了爹嘛。”

    死了爹嘛、死了爹嘛、死了爹嘛……

    在心里默默把这个理由念了几十遍,余立果终于不抖了。

    他于是安静地等。

    二十来分钟后,几人才缓缓走进车库。

    屠定云来抱屠欣,对余立果真诚地道了谢。

    余立果点点头,回了句:“节哀。”

    几人不顺路,回去的路上,只有江驰禹和余立果两人。

    江驰禹开着车,余立果瞥见他的袖口湿了一小块,盯着盯着便发起呆来。

    “果果,和你说件事情。”江驰禹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