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思齐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想多看几眼,又觉得不能再多看了。

    昨日的梦境还历历在目,此刻他仍然有些心虚,也没有主动开口和于棉棉搭话,只是闷声吃着早点。

    梦境中的棉花楼,是他的秘密。

    眼前的人,明明在梦中,早已经是他反复辗转流连过的温暖港湾了。

    她却还毫不知情。

    他守着这个秘密,像是回家后独自品尝一壶珍藏的酒,这种感觉尤为奇特。

    于棉棉的思维跳得很快,没一会儿就不再去想裴小婉的事了。

    她吃了一口蟹黄包,眯着眼睛感叹它的美味。

    尔后,她又想起了梦境碎片和梦境催化剂。

    “对了思齐。”她笑起来的模样伶俐乖巧,偏偏又透着一点儿孩童般的天真傻气:“你昨日夜里做梦了吗?”

    无心之问,误打误撞,却撞得那样精准。

    他心中私藏的甜酒,好像被她当着面提在了手中。

    内心如同有鸟儿的翅膀一阵扑腾。

    冷静下来后,项思齐疑惑,于棉棉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真的只是巧合么?

    之前他做噩梦的那日,于棉棉为何会出现在他的屋里?

    难不成她隔着一面墙能感觉到他在做噩梦?

    这根本不可能。

    若是她真的对他的梦境有所感知,那么……会不会昨夜的梦境也……

    少女剔透的双眸仍然含着笑意看着他:“思齐,我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我呀?我惹你不高兴啦?”

    她轻微地歪着一点脑袋去睨他的眸中神色。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目光有些躲闪,捏着筷子的手一用力,笼中的汤包被戳破,汤汁缓慢溢出。

    被戳破的白净汤包,像她。

    像昨夜梦境中,他身底下的她。

    第170章 生活并非只有风浪(七)

    于棉棉回了屋子里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如烟。

    她挑了几幅她昨日里画的较为满意的,拿去给如烟看。

    如此一来二去,约莫十日后,于棉棉的画工精进了不少。

    她本就学过西洋画,自然是有一些功底的。

    虽说画的种类不同,但是那些学过的东西犹如长在皮肉中,无论怎样扭转变化,自有其相通之处。

    如烟姑娘对于棉棉的进步,亦是感到十分欣喜。

    “你的进步,比我设想中的还要快呢~”

    “今日夜里,我就可以出门摆摊去了。”于棉棉提着手中的笔儿,晃着小脑袋感叹:“希望我帮如烟姑娘绑心上人的时候,也能如此顺利。”

    这样,那条可储纳物品的小银链,就是她的啦~

    从如烟那儿回了客站之后,于棉棉便开始收拾小画扇,为夜里的摆摊做准备。

    这些天里,她倒是清净得很。

    裴小婉似乎移情别恋了,她不再盯着宋景然。

    于是宋景然与汪沁那边无人干涉,于棉棉暂且也不用操心了。

    至于项思齐,裴小婉整日去骚扰他,于棉棉就在一边看戏。

    她的攻略对象,还能因为区区一个裴小婉跑了不成?

    此刻,于棉棉就在屋里,还能听到裴小婉边敲项思齐的门,边朝里面喊话。

    “项师弟,你在屋里吗?”

    “项师弟,你们隐山阁还收弟子吗?我在阙玉宗都待腻了,我可以去陪你啊。”

    “项师弟,你饿了吗?我给你买了莲花酥。”

    ……

    待在屋里整理扇子的于棉棉笑得合不拢嘴。

    一想到项思齐被裴小婉吵到恼怒的模样,她就乐得慌。

    她还得谢谢项思齐,替她转移了裴小婉的注意力呢。

    如此一来,于棉棉这些天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她将小扇子的扇柄每十个分作一把扎好,尔后满意地抚了抚掌。

    “小狐狸,很快你就有好东西吃啦。”

    一抬头,项思齐已经立在了眼前。

    “你来啦。”于棉棉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那女人真烦。”项思齐走到于棉棉屋里的木榻边,拿起搁在一边的话本子,十分自然地躺下看了起来。

    于棉棉咬着下唇偷笑。

    榻上那人斜睨她一眼,眸中划过一丝厉色:“你笑什么?”

    他被那个裴小婉缠住,她就这么高兴?

    宋景然被裴小婉缠住的时候,她急得上蹿下跳,可不是这样的反应。

    “我高兴啊,不可以笑吗?”于棉棉不知项思齐的心理活动,直往火坑里跳。

    “高兴……”他玩味似的说出这两个字,冷声笑了。

    收好扇子后,于棉棉走到项思齐面前,弯身戳了戳他的肩膀:“把衣服脱了。”

    项思齐:“……”

    于棉棉见他一动不动,道:“你别想歪,我就是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了。”

    伤口是早就愈合了,但是于棉棉希望看到的是一切恢复如初,而不仅仅是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