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醉又问:“那晶片行业的未来,光明吗?”

    “长远来说肯定是光明的,但前提是——”枕风眠立足实际说道,“要把这几年挺过去。”

    最重要的,核心技术团队一定要挺住。

    陶醉又顺着他的话往下问:“怎么挺?”

    枕风眠:“想听实话?”

    陶醉:“嗯。”

    “砸人,砸钱,砸政策。”

    “给时间,给耐心。”

    “没别的办法。”

    技术累积本来就够不容易,更遑论技术创新和技术超越。

    要想打好这次翻身仗,人才、资金、大环境,缺一不可。

    形势是很严峻,但也没必要就此认输。

    毕竟,我们的航空航太,也是这么走过来的。

    给我们点儿时间,我们赶得上。

    听完这个答案,下面的问题,便是陶醉跟着自己的逻辑结构,在发问了:“那我们为什么没有提前预知到晶片发展可能面临的制裁危机,提前做准备?”

    这次,枕风眠没立刻给出答案,看着她,不答反问:“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陶醉想了想,试探着答:“买办思想?”

    枕风眠听了,看向她的目光,下意识深了深。

    这眼神无关爱慕,是一个生命体对另一个生命体纯粹至极的欣赏。

    停顿片刻,他接上她的话往下说道:“可以这么说,经济全球化的浪潮下,国际贸易愈来愈频繁,交易成本也逐渐降低,从国外买来的晶片,便宜又好用,自己制造的价格又贵技术又不成熟,明显的造不如买,如果你是老板,你也会觉得直接从国外买合算,是不是?”

    但买办思想的最大弊端,那就是主动权永远掌握在别人手里。

    人家一卡脖子,你就奄奄一息。

    这个世界,从诞生之初,就运行着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那就是——

    只有强者,才能制定规则;弱者,只能遵守规则。

    “所以——”陶醉总结道,“这造成了我们在过去的三十年里,对晶片行业的危机认识根本不够,我们只看到了经济全球化带来的便捷,但没重视其中暗藏的风险。”

    枕风眠认可地点头:“嗯。毕竟,经济全球化从来不是平等的游戏,也并非绝对自由的市场。”

    就像最大力制裁我们的m国,如果全球化对它自己有利,它就会大力鼓吹全球化,你不参与那就是你不民主不人道不自由,但一旦对它自己不利了,影响到它科技霸主的地位了,就直接来个贸易战,再把你拉个黑名单。

    你骂它两面三刀也好,骂它见风使舵也好,但骂完,该做的事别忘了做。

    在竞争愈发激烈的国际市场,我们除了自立自强,没别的办法。

    “欠了30年的账,得一笔一笔的慢慢还。”枕风眠看着有序运行的港口,掷地有声道,“但放心,我们还得上。”

    科技创新,没有太多弯道超车的神话。

    唯有脚踏实地,并融入国际,才有可能成功逆袭。

    不能说一被制裁,你就气得直接闭门造车了,那指定不行,这不是你在胸口憋着一口气就能做成的事,闭关锁国的苦,吃一次就够了。

    我们需要做的是,取长补短地强大自己,而非固步自封地封闭自己。

    如何做到独立自主和国际合作的完美平衡,是一门复杂又艰难的博弈。

    “如你所说——”枕风眠转头看向她的眼睛,重复着他今早听到的话语,“不破不立,危机亦是转机。”

    陶醉听着这话觉得莫名耳熟,稍微一琢磨,便琢磨出来了,于是,气哄哄地瞪他:“枕风眠!你果然偷听我说话!”

    这变脸的速度,跟今早那个刚上一年级的小朋友没两样。

    看到她肆无忌惮地在自己面前流露出孩子气,枕风眠心思一软,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又宠溺的笑:“我可没偷听啊,是那声音非要传入我耳朵里。”

    说完,便揽着她的肩,扶她站正,与此同时,在她耳边落下一句:“快看夕阳。”

    陶醉顺着他的指示,仰眸看去。

    视线尽头,一轮红彤彤的落日,正就着海天交界线缓缓下落,殷红壮丽,自成磅礴。

    原来,所谓的生命力,是即使短暂落幕,但依然生生不息。

    像极了他。

    他站在那里,带着与生俱来的胆识与魄力。

    可这样的胆识和魄力背后,是他沉默地,将那些不如意的岁月一一掩埋,然后,去求一个新的生生不息。

    陶醉看着,不知为何,眼眶一热。

    她不敢想像,他刚才轻描淡写的故事背后,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沉痛伤口。

    但他向来如此,不管在哪个赛道,不管面前的挑战多难,既不盲目乐观,也不认命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