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刹那, 两个人唇角都扬起一抹清浅笑意。

    坐上车,他们就着黄昏和夜晚的交界线一路西行。

    陶醉坐在副驾, 看着他冷静的侧脸, 问他:“你怎么不问我晋级了没?”

    枕风眠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语气含笑:“这还用问?”

    “嗯?”

    “脸上的笑意出卖了你。”

    “......”

    “抽到了什么题目?”

    “不能说,我们都签有保密协议的。”

    枕风眠听了,没再多问,手掌转动方向盘,将车子开上了环路。

    “对了,”陶醉说,“我今天还碰到许知意师姐了。”

    “你跟她分到了一组?”

    “没有,她应该是明天比。”

    “如果正面交锋,有信心赢了她吗?”枕风眠问。

    陶醉想了想,说:“全力以赴,不问胜负。”

    “嗯?”

    “如果我们俩真有正面交锋的机会,我就用尽全力去比,赢了是对自己有个交待,输了我也心服口服,毕竟,我师姐在我心中就是最优秀的,我就当跟神仙打了个架。”

    枕风眠看着她这副坦坦荡荡、敢拼又敢闯的模样,简直要爱死了。

    “那什么......”说到这个话题,陶醉的语气没刚才那么高昂,“我可能要跟你说件事。”

    “你说。”

    “我明天要回南栖了,这边的初赛还要再录制一段时间,正好我回去给那边的工作收一下尾,等五月份的时候再回来。”

    “所以呢?”

    “所以——”她俏皮地朝他扬了扬手指,“你不要太想我哦。”

    枕风眠:“放心,不想。”

    陶醉:“嗯?”

    什么叫“放心,不想”啊!!!

    看她微愠的眉眼,枕风眠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我跟你一起回去。”

    陶醉问:“你这边的工作处理完了?”

    他“嗯”了一声,侧眸看向她,语气宠溺地问:“开不开心?”

    “开心!”她激动得立刻拿出了手机,“那我定明天上午的票,可以吗?”

    “嗯。”枕风眠说,“这次坐飞机回去吧,我现在坐飞机没问题。”

    “不要,我喜欢坐高铁。”

    “不觉得无聊和浪费时间?”

    “一个人坐确实是有点儿,但跟你一起坐就不一样了。”

    于是,翌日早晨,两个人一起坐高铁回了南栖。

    从高铁上下来,枕风眠牵着她的手,跟着人潮往外走。

    人潮本来都是奔一个方向去,直到出了站,才四散分开,有的去乘地铁,有的去打车,有的和亲人相见,总之就是每个人根据不同的指示牌往外走着。

    只不过,这次,大家在出站之后,都不约而同停了一会儿脚步,目光近乎一致地投向两侧的墙壁。

    原来,是高铁站的led显示幕上,更新了一组新的宣传画,格外吸睛。

    上面写着,画家麦穗即将来南栖开画展,作为此次《茧》巡回展览的收官之作。

    所谓《茧》,顾名思义,就是将一个女性从出生到死去,所遭受的层层考验都画成了“茧”。

    这些茧,画起来轻若蝉翼,看起来却重若千钧。

    这种现实又超脱的绘画手法,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和讨论,与此同时,《茧》的商业价值也水涨船高,开启了巡回展览,而南栖就是此次巡回的最后一站。

    来往的乘客看到这幅宣传画,不少人、尤其是女性都表示很有兴趣,纷纷说要买票去现场看。

    但陶醉却没有他们那么自如,在看到麦穗这个名字的那一瞬间,她脚步像被人拽住一样,猛地一顿。

    因她这份停顿,枕风眠的目光随她看了过去。

    得知她在看什么之后,他像知晓她心思一样,握着她的手瞬间紧了紧,仿佛在通过这个动作,传递给她巨大的能量。

    陶醉察觉到,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

    他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看着她,满眼都是让人心安的笑。

    -

    从高铁站出来,两个人便跟湿润的海风撞了个满怀。

    此时正值四月。

    京溪城还在尽情享受那短得可怜的春天,南栖的温度却已经逐渐入夏。

    陶亦鸿跟棋友一起去了短途旅行,陶醉便和枕风眠去了他家。

    都是刚从繁重的工作中脱身,两个人倒也乐得自在,把行李往家一放,然后就出门觅食了。

    吃过饭,两个人也没急着回家,而是手牵着手去了海边散步。

    今天是个大晴天,晚上的星星很多,抬头一望,是漫天星河;低头一看,是人间烟火。

    在这样的氛围里漫步海边,真是舒适又浪漫。

    微凉的晚风里,有人拿着吉他在弹唱。

    陶醉看着看着,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反正心底有种冲动巨大到难以忽视,她停下脚步,摇了摇枕风眠的胳膊,语气试探着问:“我也上去唱一首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