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命运总是这般弄人。

    总是喜欢在幸福值达到最高点的时候,给人重重一击。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说话的声音,又沉又温柔:“为什么要赶我走?”

    “是不是又要跟我说,我已经陪你走到我力所能及的地方了?”

    “在你心中我不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么,结果我力所能及的地方就这么点儿?”

    陶醉听着他这一句句温柔的问话,一股控制不住的酸意直冲鼻端。

    她好想哭。

    但时间一去不返。

    再多的眼泪,也无法让他们回到从前。

    于是,她强忍住眼泪,语气平静地跟他说着:“枕风眠,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但我不想让你知道的原因,并不是害怕你会介意。我知道你不会介意,你还会不厌其烦地安慰我,不厌其烦地拯救我,不厌其烦地告诉我,我没有错,错的是那个畜生。”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我知道我没有错,我知道全天下那些像我一样的女孩都没有错,可就是这样,我才想不通。”

    “枕风眠,我就是因为都知道这些道理,所以我才会更绝望更无力。”

    她声音平静得可怕。

    枕风眠听得心里没一点底,他宁可,她在此刻能够痛哭出声,把所有的害怕与不安都倾吐到他身上。

    可她没有。

    语气冷静得像是一个旁观者。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站上舞台就忍不住后退吗?”她眼神空洞地目视着前方,

    “因为我一站在那里,就感觉有只手要扒我的衣服,那短短的片段,却长成了长长的藤蔓,死死缠绕着我,并且会缠绕我的一生。”

    她说出的一字一句,碾得他神经都在跳疼。

    枕风眠听得心都要化了,于是,轻轻抬手,想要用手掌轻轻捧上她的脸,给她一些温柔和力量。

    但这次,她没让往常一样让他亲近,反而是目光一滞,整个人下意识往后瑟缩了下。

    就这个微动作,让枕风眠的心都碎了。

    他手掌不得已地僵在半空,用尽力气握了握,才让它垂了下来。

    窗外灯光掠过,落在他冷峻凌厉的脸上,他看着她,眸色深不见底,语气却温柔到不行:

    “那你怪我好不好?你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在我身上好不好?你怪我当时没有去赴约好不好?你怪我没有把你保护好,好吗?”

    如果当时的他没有发生意外命悬一线,他说什么都要去赴约她第一次独挑大梁的节目。

    陶醉听着,连连摇头。

    “枕风眠,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她以为自己早就好了。

    但那些言论一出现,她就知道那件事情远远没有过去。

    那段记忆,会像枷锁一样,永远地束缚住她。

    “你知道么,”她语速很慢,看着窗外的眼神仿佛失焦,“我宁可让所有人认为那次的失误就是我造成的,我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我觉得很耻辱,我连麦穗二分之一勇敢都没有。”

    “所以,枕风眠,你走吧。”

    “和心理阴影的博弈,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无止境的下坠。”

    那样的姿态,太狼狈了。

    她希望她在他面前,永远是美好的。

    他当然不会走。

    不仅不会走,还会陪着她到生命最后。

    “不怕——”说完,他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地把人拥入了怀,温柔又坚定的声音落在她耳畔,

    “你一万次下坠,我就将你一万次托举。”

    第46章 46 、白杨少年

    她被他紧紧抱着。

    一个拥抱, 仿佛将她乌云密布的世界轻轻撕开了一道裂缝。

    她无比贪恋这样的温暖,却还是果断地将他推开:“枕风眠,你走好不好?你放手好不好?你给我留点尊严好不好?”

    枕风眠也很果断:“不好。”

    说着, 他抬手, 将她的碎发轻轻拨至耳后,落在她身上的那道目光,浸得比月色还要温柔:“我就被迫放手了那么一次, 结果我们就失联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这次可能走么。”

    他就这样,在她面前铺陈着自己的后悔与无力。

    陶醉却丝毫听不进去他的话, 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想要将自己的软弱暴露在他面前, 然后不留余地地逼退他想要和她走到底的决心。

    “枕风眠,你知不知道, 在你出现之前,我都认命了......”

    “我好不容易认命了......”

    “我好不容易不跟命运作对了......”

    认命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认命她这辈子都无法与这个心理阴影和解。

    认命她这辈子都无法重新站上舞台。

    为陶亦鸿尽完孝心, 她这一生也就无悔了。

    “可是我怕——”

    “我怕, 万一哪天, 我就不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