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思祈也没太较真,听外面有烟花声?,她很兴奋地?道:“我去阳台看看。”

    说完就跑,程屿年跟在她身?后?,捞起她取下的围巾和外套。

    房间里的人也都吃完了?饭,上?去玩桌游的玩桌游,唱歌的唱歌,还有一起凑着开黑打游戏的。

    程屿年和许思祈站在阳台上?,朔风吹彻,裹挟着片片雪花,许思祈冷得下意?识地?缩脖子。

    程屿年把衣服递过?,“穿上?,等会?儿感冒了?。”

    许思祈老老实实地?抬手钻袖子,看他?给自己拉外套拉链,又动作?轻缓地?系上?围巾。

    暖意?包裹,她突然道:“程屿年...”

    程屿年动作?迟滞,似乎是第一次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

    程屿年被一记骤然的直球命中,睫毛垂落,倒也没有很慌乱,缓声?道:“你觉得呢?”

    许思祈咬了?咬下唇,“我不知道。但是余师兄是这样说的。但我觉得他?好像眼睛有问题。”

    程屿年无声?失笑,“为什么不能是你想错了??”

    “因为...”许思祈垂了?垂脑袋,“我一点儿也不文?静娴雅。”

    “?”

    又听到这个词,他?问道:“什么文?静娴雅?”

    许思祈憋了?憋,没回答,反而继续道:“我也不是,管院、小师妹。”

    程屿年轻轻敛眉。

    “算了?。”许思祈自暴自弃地?说,“反正,反正…我太差劲了?。你不会?喜欢我的。不要喜欢我。”

    缄默几秒,程屿年想张口,却听许思祈还在说话。

    她抬头,一向扬起的眉梢和眼尾都像被难过?压落,眼睛仿佛失去了?焦点般黯淡。

    许思祈重复道:“不要喜欢我,我早不是……‘许思祈’了?。”

    她的声?音很轻,混着些许鼻音,细小的仿佛一片快融化的雪花。

    醉酒的人或许说起话来混乱而毫无逻辑,但偶尔,也能在细枝末节里捕捉到他?们的真实。

    程屿年抬起手臂,虚停片刻,却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顺着话问:“不是许思祈了?,那?你现在是谁?”

    女生想了?想,抬手,用两根食指摁住自己的唇角。

    她眼圈渐渐变红,却拉扯出一个笑,“我现在呢...是个厉害的演员。”

    第44章 任君采撷

    郊区的元旦比市区沉默许多, 零星的烟花在雪夜里燃放,像是泼了场孤独而灿烂的银河碎片。

    屋里人声熙熙攘攘,屋外两?人相视无言。

    程屿年伸手?, 牵去?她的食指, 声音温和:“为什么要当演员?”

    许思祈另一只手?也自然垂下, 唇角也是,她闷闷地说:“…因为想开心。”

    “那你开心吗?”

    许思祈摇了摇头,“…不是我开心。”

    安静片刻,程屿年摩挲了下她冰凉的指节,顺着放入温暖的外套兜里。

    他的心脏中央像伫了一堵墙, 一如当年在医院里握着那杯淡褐色水质的枯花。

    想说话?,却无从开口。

    尽管知道继续追问下去?也许就会有答案, 但却不应该。

    至少, 在她不清醒的时候,他不应该。

    所以?程屿年也只是抬手?,像某种无声的安慰,力道轻缓地揉她的脑袋。

    “但是, ”许思祈断断续续地,口齿不太?清晰, “但是,看到你,我很开心。”

    她抬眼,唇角漾出浅笑,仰头望着比自己高一个脑袋的人, “原来, 你叫程屿年...”

    “嗯。”程屿年应声,飘雪落入他羽睫。

    “所以?还骗我......”许思祈像是想起过?去?自己叫他小名的事, 对方面不改色地否认,委屈道:“你果然还是不喜欢我!”

    都说醉酒的人情?绪起伏很大,记忆也不连贯,但这声晚了近十年的“追责”,却也姗姗来迟。

    “对不起。”程屿年诚恳道。

    “哼。”许思祈撇嘴。

    “没不喜欢你。”他接着道。

    “嗯?”许思祈瞪眼。

    “没听清么,”程屿年低头,清冽的气息仿佛四周浮起的一阵蒙白薄雾,“我说,没不喜欢你。”

    许思祈茫然地点了点头。

    点完头,又开始皱眉,“没、不喜欢...”

    双重否定表肯定。

    但这种表达方式对一个脑袋不清醒的醉鬼来说,太?绕了。

    许思祈继续咂摸,“没、不喜欢、我?”

    程屿年揉她脑袋的手?用了点力,声音低沉却笃定,“喜欢你。”

    屋外灯火明澈,雪花纷扬,树木上积雪绵延,北风卷着低语顺入耳蜗。

    许思祈了悟地“唔”了声,但下一秒又开始皱眉。

    “我都说了不要喜欢我啊。”她苦恼道,“你这样会让我很难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