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咙干堵,咽下的东西尖锐仿佛在剐蹭食道,许思祈攥了把发白发汗的手心,深吸了口气。

    下一刻,她已经变成?了先前模样,斥责宋长锦怎么抢她的糍粑,还跟姨妈姨夫笑聊着学校里的黑天鹅,夏天里孵了崽崽,跟在鹅妈妈后面?排队游泳可好玩了。还有?啊,北方的麻辣拌原来是麻酱拌,跟黄泥里腌菜一样,让人奔溃。

    一顿聚餐在许思祈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宋长锦半鄙夷半冷漠的围观中?以及两位长辈忍俊不禁的愉悦里完美结束了。

    饭毕,姨妈拉着许思祈陪她看房间:“我昨天换过?床单被罩了,都是新的。这边儿呢姨夫找人做了个?大点?儿的书桌,你?以后就更方便学习了。”

    许思祈故意大吃一惊:“都放假了我还要学习吗?生产队的驴寒假也要休息吧!”

    姨妈笑地拍她的肩,“行了,不跟你?说了,你?今天赶路累,早点?儿休息。”

    “那姨妈你?也早点?休息~”

    门锁轻“哒”一声,脚步声渐远,房间静的像投入了一片幽潭,里面?站着的人也仿佛覆上一层深水的阴影。

    许思祈环顾四周,精致漂亮的墙纸,提花粉色蕾丝曳地床裙,糯白的羊绒地毯,榻榻米上一排的可爱玩偶......

    她轻轻牵起一个?笑。

    很熟悉的少女风格,是她以前最喜欢的那种房间。

    华丽、粉嫩、又繁杂。

    许思祈将史迪仔安好地放在床上,枕着一只枕头,刚揉了揉他的脑袋,说着:“这么远,你?也辛苦啦。”

    被搁在床头的手机突然亮起。

    4个?红色未接电话下,有?一条有?待查收的新短信。

    还是那个?号码。

    【思祈,奶奶最近生病了在住院,老是念叨你?,这么久了没见?你?,不知道你?是否已经放假,有?空能来一趟吗?】

    ·

    许思祈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视角很奇怪,一会儿悬浮向下,一会儿窥伺在侧,还有?的仿佛身?临其境。

    唯一的相?同,都是一些零碎的、不连贯的片段。

    眼前是个?雷电交织的暴雨天,乌云翻滚,大地轰隆,被疾风折断的树枝摔在地面?上,又被猛地卷起,凌乱地砸向更远处。

    闪电破空,亮如白昼。

    整个?天地似乎在潦倒地旋转。

    就在这时?,一辆被暴雨冲刷的小轿车被迫停在路边,有?个?女孩儿挣扎着开了车门,一落地就浑身?湿透,但她一点?儿也没管,只疯狂地往来时?路奔跑。

    后面?的男人大喊着想要拦住她,却见?她头发倒竖,他害怕地直惊呼。下一刻,女孩儿像被大货车迎面?撞击般,被一种庞大的力道狠掼在地。

    成?百上千只蜜蜂同时?蛰着皮肤,剧烈的疼痛涌来,锐利的让人想尖叫。

    但她张口,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息,她说:

    “妈妈,痛...”

    视线转换。

    许思祈又来到了个?狭长的窄道里,地砖很白很亮,能倒映出一辆飞速而过?的转运床,众人脚步混乱,方向却又高度合一。

    厚重的关门声起,各种滴滴滴的机械音萦绕耳蜗,在沉默里无趣到扰人神经。

    门外似乎还有?人在争执,有?女人的哭诉,有?男人的辩解,情绪让他们?的声音变得刺耳又陌生。

    真吵啊。

    还好头顶有?一盏灯,亮的仿佛让人碰到了太阳,温暖炽热地让人想眯眼。

    困意渐起,她似乎就要进入一个?好梦。

    但这显然不是个?好梦。

    有?一张满口龋齿与牙渍的嘴,脸部肌肉随着每一次说话而抖动,苍老的皱纹蔓延出沟壑,白色口沫在空中?横飞,就要淹过?她面?前的人。

    “你?天天垮着张要死不活的脸给谁看?我又不欠你?。”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你?当自己是大小姐?”

    “你?几岁他几岁,你?让着点?儿会死?”

    被训斥的女孩儿动了动唇,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

    许思祈听见?了,她在说:不会死。

    死才没那么简单。

    死是轻松的,愉快的,一笔勾销的。被关注和承诺羁绊着的人,才不会死。

    所以她不是大小姐,也不会死。

    她只是大多?时?候会沉默,偶尔会迷惑,迷惑为什么她明明没做什么,路过?的同学会转过?头看她,窃窃私语;老师会摇着头说,你?太让人失望了。

    原来她除了令人生气,还会让人失望。

    可是谁在期待她呢。

    谁呢?

    ……

    许思祈猛地打开了灯。

    汗水浸透了睡衣,湿嗒嗒的粘着她的后背。胸口处更是有?种难忍的窒痛,仿佛千斤石压在了脆弱的心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