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鹤轩只能退下去。

    皇帝的脸色转变迅速极了,扭过头来,对?着呼延赞的时候,他又笑意?盈盈,“不知三王子可有合适的人选?”

    大雍能够送去和亲的公主其实并不多,皇帝的女儿也就?那么几个,而且大部分都嫁人了。

    呼延赞点头,“早就?听闻陛下的嫡公主安平公主优雅大方?,气度不凡,我们的大王对?安平公主仰慕已久,还请皇帝陛下成?人之好。”

    安平公主是他们深思熟虑的一个选择。

    解家的人都死完了,安平公主虽然是一个女子,这也是解家仅剩的血脉。

    镇北军那群人最注重感情?了,只要他们能够拿捏住安平公主,就?算镇北军不至于是处处受限,但打起仗来也终究会投鼠忌器一些。

    皇帝连皇后都不在乎了,又怎么可能会在乎这个便?宜女儿呢?

    于是丝毫没有考虑的就?同意?了下来,“既然三王子早有选择,那朕就?成?全了你便?是。”

    坐在最前面的傅铣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酒杯。

    解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拦住,不要让安平公主去和亲,可他终究还是辜负了他的嘱托。

    ——

    暮色渐深,一朵调皮的黑云翻滚着跳出来遮住了月色。

    偏僻的宫殿里,一阵迷烟弥散,守夜的宫女便?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紧随其后的,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推开了殿门。

    可就?在他要抬起脚往里面走的时候,忽然一道?亮眼的荧光闪过,紧接着一柄弯刀便?架在了他的颈间,“你想要干什么?!”

    来人似乎没料到自己的迷药没起作用,吃了一惊,可他却并没有因为安平公主的行为而有任何的害怕。

    他只是缓缓吐露出一口浊气,略带疲惫地吐露出了几个字眼,“安平,是我。”

    “母后?!”

    安平公主大为震撼。

    她以为来的人是想要刺杀她,从而破坏和亲,逼迫大雍对?匈奴再次开战,万万没想到,来的人竟然会是皇后。

    安平公主收起匕首,走过去点燃了一支烛火。

    昏黄色的光影里,安平公主看着皇后那张万般熟悉的面容,嗤笑了一声,“母后不守着你的那些菩萨神佛,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安平,你不能去和亲,”皇后斩钉截铁地开口,“此前你不是拿走了我的令牌?”

    “你既已用过了那个令牌,就?应当?知晓京都还留着一些镇北侯府的势力,他们人数不多,但足以护着你,一路向北到达居庸关。”

    她这辈子就?这样了,父兄子侄死干净了,儿子也废了,所以她才会不问世事,封了宫门一心?礼佛。

    说她懦弱也好,胆怯也罢,她认了。

    可她唯一的女儿要去送死,她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呢?

    安平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和她血脉相关的女儿啊!

    皇后苦口婆心?的劝着,“你只要到了居庸关就?安全了,镇北军绝对?不会由着你嫁给匈奴王去送死。”

    “听娘的话,”皇后推着安平公主的后背,“现在就?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安平公主躲开皇后的手,“儿臣不愿做一个懦夫。”

    皇后诧异抬眸,“什么?”

    “以前儿臣的世界里满是空白,除了嫁给一个寻常男儿,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以外?,儿臣从未想过这日子还有旁的活法。”

    “可是现在,儿臣想去试一试。”

    安平公主平静的抬眸,直勾勾的望进皇后那双含带着些许担忧的目光里。

    从前的她不懂大雍的内忧外?患,只觉得自己的亲生母亲是皇后,嫡亲哥哥是太子,她可以嫁给心?爱的人,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直到外?祖和大表哥惨死,母后落发封宫,太子哥哥被废,她才发现,原来她所拥有的一切全部都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

    那样的脆弱,那样的不堪一击。

    她发现的有些晚了,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

    可她的心?上人,却早早的意?识到了这些祸患,用自己一个人的肩膀扛起了整个大雍的未来。

    他是佞臣,他是奸相,人人得而诛之,大雍上下恨之若狂。

    她也曾误会于他,责怪于他,甚至还口不择言的说过很多极为难听的话。

    如果她一直都不曾知晓事情?的真相,她也许可以一走了之,怀着对?那人的恨意?,在镇北军中?找一个好的将领嫁了,平稳的度过一辈子。

    可既然她已经了解到他的委屈和付出,她就?绝对?不会由着他一个人扛下所有。

    此次和亲,或许死路一条,尸骨也难返故土。

    可她想试一试。

    帮帮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