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父子二人剑拔弩张。

    “好!好!好!”皇帝拍着手,连说?了三个好字,径直拿过身边侍卫手里的刀,就对着太子就处砍了过去,“朕今日就杀了你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

    陆漻瞳孔震颤,他还没来得及询问那?枚玉佩究竟是怎么回事,断然不能?直接让皇帝杀了太子。

    在加上皇帝身边的太监们也连连阻拦,“陛下不可!”

    最终,陆漻护着太子滚落在了雪地里,皇帝手里的刀刃砍伤了陆漻的右腿。

    皇帝目光寸寸垂落,皑皑白雪中?那?一片血红,格外刺眼。

    在鲜血的刺激下,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皇帝终于恢复了些许的理智,他扔下了手里的刀,愤怒的看着太子。

    “既然你不屑这太子之位,朕下旨废了你便是。”

    说?着这话,皇帝又伸出?右手的食指,指向了雪地里的玉佩,示意他身边的太监,“将那?块象征着太子身份地位的玉佩给朕收起来!”

    在看到皇帝右手食指第二个关节处的那?一颗红色小痣的一瞬间,陆漻顿时明白了所有的一切。

    既是能?够入朝为官,对于皇帝的履历陆漻自然也是清楚的。

    当年江南道发生贩卖私盐一事,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奉命前往调查,三个月后返京,惩治了一批的官员。

    皇帝当年在江南的那?段日子,和牡丹遇到负心汉的时间完全对得上!

    更何况这枚象征着太子身份的玉佩,这世间独一无二,绝不会有复刻的一枚。

    再?加上皇帝手上的那?枚痣。

    陆漻的身份便也不言而喻了。

    他完全没想到,让他的母亲郁郁而终,他也怨恨了近二十年的身生父亲,竟然就是他眼前的这个天下之主!

    皇帝不会承认自己在办理私盐一事的时候和青楼女子鬼混,还生下了一个儿?子。

    陆漻也不想承认,这个昏庸无道,滥杀无辜,为了一己私利弃边关百姓为不管的昏君,会是他的父亲。

    在陆漻震惊于自己身世的时候,太子已经被带走。

    皇帝那?双瘆人的眼眸扫视在他的身上,仿佛一个活阎王,“陆爱卿,你和废太子走的这么近……”

    一时之间,陆漻脑海当中?思绪万千。

    太子废了,镇北侯死了。

    这样一个欺骗女子,荒淫无道的皇帝,又如?何担任得起天下的责任?

    况且此时……

    自己恐怕也性命难保。

    在皇帝话未说?完之时,陆漻强忍着受伤的膝盖的痛意,直愣愣的再?次跪倒在了皇帝面前。

    这一刹那?,他抛下了他的挚友太子,屏弃了他的老师毕鹤轩传授给他的一切为国为民的思想,丢掉了他所有的良知,带着无人知晓的隐秘和恨意,选择了向皇权低头。

    “陛下,陆漻请陛下且听一言。”

    他跪在地上,隆冬的冷气不断地向上爬,顺着他的皮肤钻进血肉里,贪婪的穿透伤口?,给本就伤势惨重?的双膝再?添了一道痕迹。

    雪花冰寒刺骨,冷的陆漻浑身打?颤。

    他微抬着眼眸,面容坚定,“陆漻孑然一身,父母皆亡,也未曾娶妻。”

    “陆漻求陛下给陆漻一条贱命,陆漻愿从此以后追随陛下,做陛下的一柄利刃,一条野狗……”

    在那?个滚烫的鲜血被冻得麻木的寒冬,陆漻放弃了此前二十年的信念,向一个他此生最为仇恨的人,献上了忠诚。

    如?果不是因为这层身份,陆漻或许更想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他经历过最底层的百姓的痛苦,他最能?理解百姓所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帝王。

    可是他不想,也不能?。

    他的身体?里流淌着那?个恶心人的血液,他亲自杀了他血缘上的父亲,哪怕这个人他不愿意承认,可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整个大雍三百多年最明媚的状元郎啊,岂能?允许自己坐那?蝇营狗苟之辈,苟且偷生?

    从他发现自己身份的那?一刻开始,从他意识到这个王朝必须要换一个统治者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报了必死的决心。

    从陆漻的记忆里抽离,沈听肆最后再?看了一眼躺在那?里的老皇帝的尸体?,任由解汿的人将他压了下去。

    所有的路他都已经给解汿铺好了,剩下的事情?不用他考虑,等死就行。

    ——

    这是沈听肆头一次以囚犯的身份来到诏狱,被关在牢房里的时候,还颇有一种?新奇的感?觉。

    【宿主,你会觉得无聊吗?】9999数着倒计时,试图给沈听肆讲笑话。

    【不用了,我不无聊。】沈听肆有气无力的回了一声,便坐在角落里不动了。

    这具身体?的身子骨真的是太差劲了,即便9999屏蔽了痛觉,可沈听肆还是觉得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