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承松伤的是右腿,但并不是被子弹打中的,而是被爆炸的榴弹给波及到了。

    右腿大腿以下的所有的皮肤全部都是一片鲜血淋漓,甚至还有一些因为?火药的威力太猛而被灼烧碳化成了黑色,一碰就要?往下掉渣。

    为?了防止感染,也为?了能够更好?的上药,傅云禾需要?将温承松右腿上面,残存着的裤子的布料都给扯下来。

    在极度的高温下,这些布料早已经被灼烧融化,有的甚至都已经和皮肤粘在了一起,每取下一块布料,都会带着一丝血肉下来。

    医院里面缺少药品,麻醉剂,抗生素一类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

    傅云禾曾经在治脚的时候,从老大夫那里学到了一种可以减缓痛苦的中药,一副药才熬上满满一大锅,就给伤势不是特别重的伤员们每人灌上一碗。

    但这个药材减缓疼痛的程度毕竟有限,温承松还是疼的浑身冷汗直冒,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筋脉都绷紧了起来。

    “护士,”温承松盯着傅云禾,因为?傅云禾戴着口罩,所以温承松并没有认出她来,而是当做一个陌生的护士,随意的聊着天,“你们这里每天都有多少伤患送过来啊?”

    傅云禾手上的动作?微微停了停。

    她原本是并没有打算和温承松说话的。

    她的兄长曾经供出了隐藏在北平大学里面那名?红党的躲藏地,随后?,又为?东瀛人做事的事情她也是清楚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兄长教她读书识字,教她什么是家国,什么是民族,让她认识到自己的力量,而兄长却做了和他所说的完全相反的事情。

    但她知道兄长的本心一定不坏,或许他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她相信教会她找到自己人生价值的兄长,定不是一个贪生怕死,奴颜谄媚的小?人。

    可她也明白,凭借她一个人是没有办法把这些事情说清楚的,那些人对兄长无?比的痛恨,恨不得兄长立马就去死掉。

    而这些人当中,更是以兄长曾经对得意的弟子温承松为?之最。

    她只想要?当一个小?护士,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的事,可温承松却偏偏要?和她搭话。

    这个人真?是讨厌极了。

    傅云禾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加快了手下的动作?。

    “嘶——”温承松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不明白为?什么傅云禾的动作?突然变得粗暴了起来,“这位护士姑娘,我似乎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

    说着这话,温承松仔细的打量着傅云禾,想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不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人。

    可看着看着,温承松就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了,这位护士姑娘的眉眼,似乎是格外的熟悉啊。

    温承松下意识的问了一声,“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噗嗤,”面对一个如?此?像搭讪的问题,躺在温承松旁边的小?伙子不由自主的笑出了声来,“旅长,方槿同志可还在部队里面等?着你安全回去呢,这样原则性的错误,你可千万不能犯啊。”

    方槿和温承松互相有好?感,两个人之间也总是擦出一些暧昧的气氛来,旅队里面绝大部分的同志都知道他俩是一对。

    只不过因为?敌寇未消,国家尚难,所以二?人都将这种情感压在心底,未曾直接表达出来。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温承松挥着拳头就砸了过去,无?比坚定的开口道,“十篇大字你是别想跑了!”

    “嗷——”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嚎叫,那名?小?伙子彻底的闭上了嘴巴。

    他错了,早知道自家旅长是如?此?记仇的人,他就应该当个哑巴!

    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傅云禾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随后?摘下了自己脸上的口罩,“是我,傅云禾,当年?傅府一别,倒是有许久未曾见过了。”

    傅云禾依旧记得那一日,即使几年?过去,但那一日的场景却始终历历在目。

    那一日早上出门的兄长还是高高兴兴,意气风发,穿着一身简单的长衫,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手中拿着书本,要?去北平大学教国文。

    可回来的他,却是满身伤痕累累。

    眼睛碎了,衣服破了,手里的国文书本上沾了血。

    他那样狼狈不堪的走回来,身后?跟着许多他曾经带回傅府过的学生们。

    那往日里无?比崇拜他的学生,一个个却都变得面目狰狞,满腔愤恨,每个人的拳脚都或多或少的落在了兄长的身上,他们恨不得就那样打死兄长。

    傅云禾那是像往常一样的等?在门口,等?着兄长给她带城南的栗子糕,可她未曾等?到心心念念的搞点,等?来的除了狼狈不堪的兄长,还有种种不绝于?耳的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