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神的空档,酒保端着一杯酒朝她走来,“ma'am, are you okay?”

    虞笙笑着微微摇头,回了句英语初学者必经的一句话:“i'm fine,thanks.”

    平心而论,她反倒想问他他是从哪看出她现在不太ok。

    酒保没说别的,从托盘上拿下一杯ramos gin fizz,并说是7号桌的先生送她的。

    虞笙喝过ramos gin fizz,酒精度不高,最上面覆着一层绵密细腻的泡沫。

    被称为最费工时的鸡尾酒。

    虞笙心里升起一种异样感,循着酒保指的方位,再次看向那位日耳曼帅哥,随即看见他张了张嘴巴。

    孟棠会唇语,但她不会,她只能通过发散思绪推测出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大概率是“enjoy it”。

    虞笙从来不喝别人给的酒,这次也不例外,她去调酒台那让调酒师调制了一杯black russian当作回礼。

    他干脆利落地喝完,放下酒杯后没有说话,但她从他眼睛里读出了点什么。

    心脏附近的火星被点燃,迅速烧出燎原之势,她抿了下唇,不受控地回头看了眼桌几上那杯无人问津的ramos gin fizz,犹豫片刻,走回去,学着他的模样一饮而尽。

    ……

    之后的记忆衔接得不太连贯,暂时能想到的最后一幕是她赤|身|裸|体地从一张陌生大床上醒来。

    越想头越疼,虞笙决定放过自己的大脑,逼迫自己从回忆里抽身而退。

    不知不觉间,通话已经在她的沉默里延长至五分钟,而她也在不知不觉中换成了单手握方向盘的姿势,左臂弯曲,抵在窗沿上。

    手肘处的骨头与玻璃发生短暂的碰撞,冰凉的触感再次渗进经络,似乎要唤起肌肤底层相触的渴望。

    碎石子被抛进了心湖,导致她的心跳和那晚一样,莫名漏了两拍。

    按捺住一些不必要的情绪起伏后,她又换了个姿势,左手扶住方向盘,嘴唇微动,正要带出一句

    “sorry,you have the wrong number”,腾出的右手,像是被窗外的风激得一颤,就那样一不小心掐断了电话。

    -

    虞笙并不打算回拨过去,向她的一夜情对象解释自己刚才一言不发就挂断电话的没礼貌行为,其实只是一个失误。

    对方也没再打过来。

    回到别墅,简单冲了个澡后,迎来短暂松弛的神经很快推动她进入睡眠模式,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脑袋里接二连三地涌进一些不属于她记忆里的画面,但全都和那位菲恩无关。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半夜两点,身体突然响起警报声,虞笙睁开眼睛后,走马灯般的梦境一个也没记住,头疼得快要炸开,全身像在烧,烧得她四肢乏力、冷汗涔涔。

    拿出体温计一量,在意料之中,39.1度,到了高烧的程度。

    说来奇怪,这具身体就和跟病毒签了协议一样,从三年前开始,一年里总会发两次烧,时间还都集中在入秋之后。

    虞笙没力气去医院,只能靠自救,她驾轻就熟找到退烧贴,就着温水咽下一粒泰诺,躺回床上,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醒来是七个小时后,全身的骨头像被碾过一般,睡裙几乎被汗浸透了。

    铃声突然响起,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有些眼熟,大概被病毒削弱了思考能力,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顺手接起的同时,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泼了把脸。

    对面的声音传来,是一成不变的开场白:“你好,请问是虞笙小姐吗?”

    他的嗓音完全没有被水流声带走,反而因原本低磁性感的特质比昨晚听到的显得更加清晰,汩汩淌入她的耳膜。

    虞笙是个声控,经常招架不住这般动听的嗓子,也可能是一身的倦态把她尖锐的性子磨平了些,她这次不打算睁眼说瞎话,“是我,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语气有些无可奈何,细听还带着几分对这人如此执着的佩服。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多,德国那边应该还处于凌晨两三点。

    这人是夜猫子,还是在等她睡醒?如果是后者,那他可真称得上是一位温柔的绅士。

    绅士没有质问她昨天为什么要一言不发地挂断电话,而是又来了遍自我介绍:“虞笙小姐,我是菲恩,八号晚上我们在insel der jugend酒吧见过。”

    “见过”这说法太含蓄,虞笙听了莫名想笑,碍于脸皮不算薄,没法堂而皇之地纠正他——不是见过,而是睡过。

    这会只能配合地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说:“我记得你,菲恩。”

    然后开门见山地问:“你是怎么拿到我的号码的?我想我没有留给你任何联系方式。”

    菲恩实话实说:“你落下了一张名片。”

    虞笙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感到懊恼,正要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你会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