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笙愣了下,反应过来后给她顺了顺气,腾出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手机,“密码是0908。”

    程鸢缓冲了会,挺直腰解锁屏幕,在通讯录里输入一串新?号码,随后将手机替还回去,“这是前任店主的手机号,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还有什么想要问他的,可以拨通这个号码。”

    虞笙垂下视线,掌心渐渐收力,程鸢走后,她还保持着同一姿势。

    那?通电话最后还是没?有拨出去。

    在她看来,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答案,其他问题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穿堂风凛冽,她站在巷口,身体快要被劈穿,大脑浑浑噩噩,听觉依旧清明,反反复复响着那?六个字。

    ——“她已经?不?在了”。

    虞笙想起了小时候养过的狗酥酥,每天放学回来,它都会循着气味跑出屋子欢迎她,尾巴高高翘起,乐此不?疲地在她脚边打转。

    后来有一天,小舅妈告诉她酥酥不?在了。

    那?时候她的年纪还太小,天真无?邪,看待事物都停留在最为浅显的表面?,总是认为死亡里自己很遥远,以至于当时听到那?句话的第一反应是酥酥从?这个家里离开了。

    是不?是因为昨晚她对它吼了一声,让它伤心了,它不?愿再跟自己做朋友了?

    虞笙难过自责了很久,直到有天晚上小舅舅的朋友喝醉了酒,口无?遮拦地说到前几天的那?顿狗肉有多好吃。

    她的心脏在一瞬间差点跳停,“什么狗肉?”

    小舅妈的心虚眼神告诉了她答案。

    虞笙心跳渐渐恢复到正常节奏,伴随着一抽一抽的拉扯感。

    原来它不?是走丢了,也不?是因为她无?端对它发火,才选择离开她的身边,它是再也回不?来了,皮被人削去,留下的模糊血肉被人吞噬进肠胃,到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空气仿佛被切割成两半,一半欢天喜地地进行着无?数次的推杯换盏,另一半如同冰天雪地一般,僵持不?下。

    虞笙强忍住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冷冷看向小舅妈,用所?剩无?几的力气朝她怒吼:“你怎么不?去死?”

    在小舅妈的添油加醋的委屈下,两天后,这事传到了外地旅游回来的外公外婆耳朵里,外婆没?有指责她没?大没?小,而是将她抱在怀里,先是轻声安抚了几句,然后才说:“我知道我们笙笙很生气,但有些话是不?能说的,尤其是咒骂人去死的话……能活着,总归都是不?容易的。”

    外婆的话太深奥了,当时的虞笙没?能听懂,直到现在也还处于似懂非懂的地步,其中?最让她困惑的是活着不?容易,那?死亡就?会是一件容易的事吗?

    虞笙跺了跺发麻的脚,摁下孟棠的号码,电话一接通,便省去一切黏黏腻腻的寒暄,不?留任何空白余地道:“我现在去车站,买了最近一班回杭州东的车票。”

    半口气息卡在嗓子眼,她缓了好一会才问,“你今晚能回来吗?我们见一面?。”

    孟棠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霓虹灯光近乎晃花了她的眼,她也沉默了很久才说:“在哪见?”

    “我们三个以前经?常去的公园。”

    孟棠没?有回应,虞笙也没?给她时间回应,兀自挂断了电话。

    虞笙连放在酒店的行李都没?有拿,直接回了杭州,

    到约定?地点,已经?是凌晨一点。

    杭州的夜生活并不?丰富,尤其在进入冷冬后,街上的行人又?被削减了一半,路灯冷冷清清地平铺在沥青路面?上,虞笙感受到了一种?孤寂的寒凉。

    坐在跷跷板上等?了近半小时,才等?来姗姗来迟的孟棠。

    穿着杏色羊羔毛短款外套,搭一条深色紧身牛仔裤,裤角被她塞进棕色短靴里,衬得人身形高挑利落,唯独头发是凌乱的,像经?历了一场狂奔,显出几分潦草狼狈。

    在两个人漫长的对视中?,虞笙耐心成倍增长,多到不?着急打开正题,指着跷跷板的另一头,“你坐吧。”

    孟棠没?动?。

    虞笙轻笑,“以前你就?是这样,不?愿意跟我玩一些幼稚的游戏,只有橙子肯陪我。”

    她和苏又?澄体重?都偏轻,但苏又?澄比她还要瘦小,她往后一坐,就?能将她高高抬起。

    孟棠皱了下眉,“我不?和你玩这个,不?是因为幼稚,而是因为你一坐上去就?不?愿意动?。”

    虞笙愣了下。

    “这是两个人势均力敌的游戏,要是其中?一个人不?动?,另一个人为了维持你来我往,只能加倍施力,多不?公平。”

    听她说完,虞笙脑海里撞进来一幅画面?,自己坐在跷跷板一头,就?像一个傲慢又?冷漠的旁观者?,好整以暇地看着苏又?澄笨拙地前进,或者?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