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墨只说是江州府人,来此目的却支支吾吾不肯明说。

    瞧出人家的纠结,唐婉与小榽对视一眼,敏锐地转了话题,各自介绍起来。

    伊墨这才知晓,原来眼前这两位并非是亲姐妹,小榽祖上是应天府宿阳人,在北方长大,这些年走南闯北,三年前下江南时识得临安府唐家三小姐唐婉,义结金兰,此前月余,慕蜀道天险之名而来,再见唐婉。

    闻之,伊墨笑眼弯弯,与其他听闻这段往事的人一般,感叹世间机缘巧合。

    小榽自来熟地往伊墨跟前凑凑,甜甜地唤一声“墨姐姐”,倏忽间眼前一亮,相继转向两人,“婉姐姐,墨姐姐,那你们也算是半个同乡呢!”

    对视二人,相继一笑。

    ·

    许是小姑娘的天性,小榽对伊墨满是好奇。好容易安抚过她,唐婉带伊墨进到小院尽头的厢房,着手打理。

    尘土堆积,蛛网吊梁,许久无人居住的模样。

    唐婉端了盆水进来,从中浸湿抹布擦拭桌椅,伊墨从旁打下手,将擦拭过的随意堆放的桌椅搬回原位,从旁搬了最后一把蒙尘的椅子,主动接手高处的除尘清扫。

    之后chuáng柜的打扫,伊墨一并担下了。唐婉无法,只得从旁帮衬。

    “多谢婉姐姐。”伊墨将抹布洗净,将浑水倾倒入花池中,将木盆湿布递回唐婉手中,如是说。

    “哪的话,该是我谢你,诸多费力。”唐婉立在窗台下,展颜一笑,眉眼温和,银钗挽发,布衣加身,纵使如此,伊墨仍从这女子的举手投足间品出江南小景的含蓄婉约。

    美人如景,自叹不如,伊墨垂首,摇头自嘲。

    唐婉将木盆接过,抬眸,温言叮嘱:“旅途劳顿,快早些歇着,若有心事,暂且放下……蜀地yin凉,夜里尤是。”

    颔首道谢过,与她各自回房。

    ·

    早朝时辰,前朝宣政殿的热议如火如荼,后宫,仁明殿也极为难得地攒了几分人气。

    萧婧依斜靠在座椅上,冷眼旁观堂下人的“执手相看泪眼”。

    司马梓执起月灵的手,佯装嗔怒,却不知模糊的眼早将心事吐露了,“你这丫头,自作主张,什么都不说与我……”听月灵呢喃一句“小姐”,心头温软,捏着丝帕拭去湿热,转而笑开,“回来就好……以后不许如此了。”

    月灵定定点头。

    “你们这久别情深能否缓缓再续?”萧婧依终是不耐地起身,走上前来。

    月灵收住了泪,抿唇正正神色,躬身行礼,“箫、贵妃娘娘金安。”

    萧婧依轻声应下,打量她一番后,轻笑,似有心或无意地转头,向司马梓施礼,“皇后娘娘,臣妾làng迹江湖久了,嫌这宫中烦闷,难以静心,厚着脸皮向娘娘求一道旨意……”萧婧依说着,眼光不时向月灵这边瞟。

    月灵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

    司马梓来回注视俩人的反应,敛眉,对萧婧依,面带不悦,“萧贵妃请直言。”

    萧婧依直接搭上月灵的手臂,吓得人浑身一颤,“我看这姑娘不错,贴心稳妥,堪当重用。”

    司马梓难得地动了怒气,脸刷地一沉,明里暗里地提点月灵是她的人,谁知萧婧依志得意满,撂下去“非她不可”的狠话就走了。

    思绪混乱的月灵眼疾手快扶住了司马梓,惊觉她家小姐的身子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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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觉睡得安稳,伊墨醒来时,暮色将尽,收拾着装出门,正对上一道背对而立的女子身影。

    唐婉执着剪刀,在院子中修建枝杈。南国气候温润,不似北方秋冬寒凉,花草盛开极好,俨然是四季如chun的蓬勃景象。

    不知她,是否在宫苑中手植海棠,是否如此般悉心爱护?伊墨瞧着女子脑后的银簪发髻,黯然垂首。不知她,新妇装扮是何种模样……

    唐婉听到门响动,却不闻其余,剪下一段肆意生长的枝杈,回首来,瞧着那人檐下垂首不见神情,将剪刀搁置一旁,折回,“小墨,昨夜睡得可好?”

    伊墨抬头,为这陌生的称呼,眼中浮起一丝茫然,转而点头,“很好,”

    再让她说下去又要千恩万谢,唐婉引她去了院中水井那,催她洗漱。

    伊墨感激地笑笑,将捆了草绳的木桶掷于深井中,取水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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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催促的伊墨还当自己起晚了,没成想洗漱完去伙房帮忙升灶火,才听得姗姗来迟的脚步声。

    唐婉从园中摘了野菜,进伙房门前调笑,“小榽今日起得更早了些。”

    小榽撇嘴,晃起唐婉的胳膊撒娇,“这总也是进步嘛,明日会更早的。”

    唐婉捏了捏她的脸,哄她快些洗漱。

    伊墨瞧着门外俩人的亲昵,笑容随之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