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上下一心,但为主子驱使!这念头,由此为仁明殿大多人认定。

    后宫风波稍平,宫外世家侯爵私下的议论可是热头正盛。

    京郊的秘密院落,史岩端坐上首,下手依次是成安侯任明、吏部尚书周航、及赵秋生几人。

    听底下人讥笑议论,史岩暗嘲后宫那两个,不过是徒有其表的蠢女人。

    嘲笑之音散去,史岩示意闲人退下,回归正题,“南边情形如何?”

    周航低垂眉眼,“驸马爷请放心,一切按计划进行……蜀地,便是伊墨葬身之处!”

    史岩yin恻恻地笑起。下面人互相对视后,满是得意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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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飘dàng入耳的尽是些低俗之言与笑骂吵闹声……吓退月夜,嘈嘈杂杂便才收敛;

    一上午,静谧登台唱主角,间有几声空旷回响的鸟鸣;

    约莫午时,帐外方才热闹起来,夹杂着野shou低鸣的吆喝声响彻山间;

    再之后闹腾极了,兵刃破空声,野shou哀嚎声,嬉闹怒骂声……

    伊墨垂着头,抱膝坐在被羁押营帐的gān草垛上,听到靠近的脚步声,眯眼估摸着时辰,心下讶异。

    第三天了,这几日,送饭的人总是在午时一刻及申时三刻送来两顿饭,现下便是……

    间或有细碎动静,伊墨估摸是来人在探查自己睡着或醒着,放浅呼吸闭目假寐。

    少时静默后,那人撤离gān草垛。掀帘声落,脚步远去。

    又候了半刻,她缓缓睁眼,扫过四周。

    营帐中的陈设,除置身其上的占据半壁江山的gān草垛之外,只有里侧草草撘立的竹chuáng。

    现在,那chuáng只是用来搁置饭碗的用处。

    伊墨撑身起来,捻起碗中孤零零的白馒头,窝回草垛慢条斯理地吃,余下最后一口——手抓的部分——撇回碗中。

    她固执地蜷在草垛上,闭目小憩,对旁边竹chuáng半点兴趣都无,倒不是质疑那chuáng是否牢靠,亦非她愚昧顽固,不折傲骨,初来时伸手探过遂弃之——竹身寒凉不断,可堪入骨,新伤再添旧伤,她一个yin寒体质的女子,断断无力承受。

    蜀地yin凉,日光难求,伊墨来过才算见识到,气候尚未适应,肩伤扯裂,近日夜里,伤痛袭身,难以入眠。外头火光漫漫,吵闹连片,她缩在草垛上,动也不敢大动,唯恐周身私藏的丝丝热乎气为yin寒剿灭。

    白袍男子坐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与一众人围在一处。捧着碗,吃相斯文。

    他旁边的男人端着刚被人斟满的酒碗,饮了一大口,喟叹一声,端碗向白袍男子示意,“她吃了吗?”

    白袍男子微笑,招来送饭的人,“那女子今日如何?”

    被问话的人将碗里剩下的馒头丁展示给他们看,另答:“除了这些,都吃了。”

    白袍男子转头,向旁边那人挑眉,“景兄,你我之约,怕是见分晓了。”

    景懿一口喝gān碗中的酒,随意将嘴角的酒液抹去,轻哼,“谁胜谁负,今晚才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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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若水收到字条消息后,也不急着启程去和伊墨会合,就此在江州城落脚小住。她依照往常,每日出门闲逛,先摘gān净身后的‘尾巴’,再晃去伊家老宅,以伊墨好友的名义,陪老人家聊家常作伴,一呆就是大半日光景。

    她有觉察到背后的“尾巴”与日俱增。即便如此,那些小喽啰照样奈何不得她。那些人,就只有在“伊墨”出门初始和回程抵达客栈附近时,才能见到目标。

    身后有人尾随,萧若水反倒安心——这大体说明她简要乔装尚且成功,或者,真如伊墨那家伙所说:是因为这些探子本就不了解她,盲目跟从身形相仿的人,哪像萧若水说过的,行家是按照面容身形气质来推断。

    不得不说,被恭维的滋味儿还不错。萧若水这几日心情愉悦且闲适,为伊墨分别时那句得道的分析,替她向她母亲说了不少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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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墨不得不称奇,这匪寨中人行为粗鲁,言语恶俗,行为举止粗鄙不堪,但有一条却是好的——

    极为守时。晌午狩猎,下午操练,便是每日开饭时辰,都差不过一刻钟……夜里围篝火烤肉,闹到夜深人静,伊墨估计着,也绝超不过二更天。

    细细想来,倒像是军营的作息……可便是军营,外敌当前时,也不会如此规律,讶异之余,再添疑惑,这座匪寨,比她想的可观些。这倒是伊墨被困以来,头一遭庆幸自己的遭遇,既然亲见官匪勾结,倒不如由此处查起。

    睁开眼,帐内暗黑一片,估摸了时辰,觉出怪异——往常这时,送饭的人该到了。

    闭了眼,靠回草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