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岗的兄弟已轮换过,眼下当值的两人酒足饭饱,见她沉着脸独步而来,其中一个年纪轻的小兄弟脆生生地招呼她:“玉姐,你这是,夜了还要出去吗?”

    伊墨点头,“出去走走。”

    另一个蓄着胡须的男子从旁开口:“玉姑娘当心别走远了,入山路更是去不得,此地有老话代代相传:‘夜里不进山。’”

    伊墨报之一笑,“多谢两位,我去去就回。”

    见留人不住,当值的两人也就放任她出门。

    ·

    另边厢,目送司马榽,萧姑娘蹭到chuáng边,摸到被特意搁置在chuáng边小案上的茶具,为自己添了一杯,依着chuáng栏啜饮几口,抬眸,正对窗前案上染泪的烛。

    撇下茶盏,萧婧依忽而生出旁的心思,按按手腕,循以往力道,凭空递出二指。

    视线由指尖放归到纹丝未动的安然星火,脸色的苍白更迭几分震惊。

    其实无需去看烛台,凭她出手的力道与手速,结果不言而喻。

    内力尽失。

    她自然不信,慌忙抽手,搭上自己的脉,沉心探查。

    气力尚在复原,脉象跳动,恰如常人……半点苍劲内力不在。

    萧婧依蓦然起身,她可不信这个邪!上前几步,对准烛芯,再试。

    毫无所获。

    一步步上前,进到桌前,递出的风,不过使烛尖微颤。

    那尚不知是她近前激起的,或是本该凌厉的指风。

    手扣上案角,不禁施力,掌心里的那道冷硬反倒发狠地回报湿寒。

    yin冷的揉着夜寒的风,以静制动,溶成一方混沌,将她围困其中,认定眼下她人心灰意冷,汹涌深入肌肤内里。

    感知到的冷意更胜重伤出逃那晚。

    原来是真的,原来她体质尚不如那时候。

    既如此,还不如……

    浑身发颤,高傲的人认命地垂下了头。

    天不容她,怪得何人。

    ·

    伊墨沿山道斜行,呼吸几口yin凉湿润的青草气息,步伐稍稍轻快。

    光明的魅力长存,总是教人或是旁的生灵甘心向往。所以有了飞蛾扑火的执拗。

    夜里的光,哪怕再细微,也总是吸引人的。伊墨直奔那火点烘托的院落去,不觉间偏出山道,涉足灌木丛里。

    女子身量轻,步态轻盈,加之武艺使然,半分响动不见。伊墨轻手拨开眼前的遮挡,一时间,只存有寻光亮探求希望的念想。

    她即将走出灌木,踏上近处人家门前小径,无端之兆乍现。

    一人影闪过眼前,眼前指引之光有刹那间明灭。

    “谁?!”伊墨劈开身前遮挡,跨步蹬地,纵身跃上院墙。

    前头的人影白衣傍身,身法飘逸如月色,飘渺似鬼魅。

    白衣人停在最那端的房檐上,不疾不徐地转过来。

    那人身披朦胧色,负手而立,神情隐于夜色,散尽疏离睥睨之意。

    见他身形似曾相识,遥望之余,伊墨稍有迟疑,脚下轻踏几道,凌空追去。

    那人不疾不徐地侧过身来,安然等候伊墨踏上同一处屋檐,直扑而来,这才凌空嗖嗖嗖掷出手中摆弄多时之物。

    莹白的尖端,凝淬月夜寒光,成序密布,直面bi来,她一道侧翻堪堪避开,再抬头望去,月下空寂,哪还有人?

    四下瞭望,再不见人,她转身离去。

    凌步空翻,落回山道踩实的沙石之上。

    坚定步子,返回山寨。

    直到入帐,脱下皮褂,视线不经意为左肩上深嵌雪白毛皮的一窄柳叶汇聚,伊墨置身案前,摘取细长的柳叶在手心端详。

    灯光映衬下的脸深藏隐忧。

    看来有人同样在意那几道院落,回念方才月下那一见,那人的身形……伊墨敛目,凝神细思。

    再度睁开的眼,凝集惊骇与忧虑。

    久而叹息,chui熄烛火。

    是喜是忧,就看明日罢。

    ,

    萧婧依埋首案前,固执着凭自身抵挡寒意。

    窗外的响动在无望时入耳。

    内力尽失,胜在比之常人感官机敏,萧婧依站起身屏息聆听,房檐上的人影轻落,倥偬间的躲避,短时静默,终归离去,尽收入耳。

    硝烟无声落幕。萧婧依凑到门板上静听,有低低嘶鸣声,将门敞开,稳着步子循声追去,果然追到磨房之外。

    胧月见她到来,欢喜更甚,来回来去地踢踏。

    萧婧依上前,抚抚它的头顶,不出一字,足以让它镇定下来。

    在她身后的房檐,有人影翩然落在其上。

    胧月压低头顶,警觉地打起响鼻。

    萧婧依就此回头,瞥见淡月下那轮茭白孤影,眼底涌现淡薄。

    那人捏柄竹扇在手,轻舒笑意,恰似过往,若他愿意,出口必定温润如常。

    白衣,竹扇,独影,浅笑,纤尘不染,如风似水。